晋有僧人法号法显,曾以高龄涉流沙、逾峻岭、行万里求佛法。其途留著佛国传,曾有一言:“沙河中多有恶鬼、热风,遇则皆死,无一全者。上无飞鸟,下无走兽,遍望极目,欲求度处,则莫知所拟,唯以死人枯骨为标识耳。”
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亦道:“夜则妖魑举火,灿若繁星;昼则劣风拥沙,散如时雨。”
这便是那片天地广袤、无边无际的大漠沙海。
在这片黄沙上,太阳高高挂在苍穹,没有一朵云遮掩,仿佛所有的水汽都在这里被蒸干了。极目望去,是长沙绞风、是漠海荒莽,是亘古的静默,是看似平静柔和的狰狞恶鬼,哪怕脚踏实地,也有一种心惊肉跳的焦虑与恐惧。人在这寸草不生、一片金黄的荒漠里实在太渺小了,就好像用双手捧起一?g沙,而自己甚至比不上其中一粒微弱的沙尘。
沙丘随风移走,变幻莫测,一时犹如眯眼歇息的数条巨龙、一时犹如不知其几千里的鲲鹏鳞羽,波澜壮阔。在这片沉寂静谧中,传来驼铃悠远的摇响。
一个精瘦、个儿不高的十几岁小孩儿从沙丘后头走了出来。他生的眉高眼深,眼尾微垂,鼻梁挺拔,肤色黑黄,是个西域人。小孩儿跳到沙丘之上,回头招手,用蹩脚的汉语高呼:“往这啊!”
不多时,随着风声呜呼立越发清脆的驼铃和一深一浅的脚步声,五只骆驼靠近了,还有牵着骆驼的五个年轻人。他们和那小孩儿不同,穿着汉人的袍衫,身上的大氅极为厚实,用白色的防风纱巾围住了脖子和大半张脸。其中有三人更是披着毛织的大斗篷,比起身上的袍衫更为艳丽大方。
他们齐齐看向那在沙丘上又蹦又跳的小孩儿,见他冷不丁在流动的沙丘上踩滑了脚,哎呀一声摔了下去。
那一头奇异白发的年轻人挑了挑眉头,轻身一跃,单手将差点滚下沙丘的小孩儿后领拎了起来,“跑什么。”他声音很轻,不怎么费力气,还有些干哑,“丢了可拿不到银子。”大风小说
小孩儿倒是胆肥,与年轻人笑笑,说了一句叫人听不懂的话,是突厥语,大意是说他才不信。
来此的正是展昭、白玉堂几人。
他们从西夏兴庆府出发,穿过腾格里沙漠的孤山残丘与一弯月亮湖,沿着祁连山脚一路出玉门关,徒步踏过曾为楼兰古城的土地,饮那形状宛如人耳的幼泽之水……刀风刮面、黄沙磨耳,在一日比一日寒冷的荒芜大漠里,足足走了一个半月左右,方才到了龟兹腹地,也正是这高昌回鹘境内大宛城落脚。
而他们这一支从大宋府州城出发的长长骆驼商队,也越来越短。人来人去,有些往西夏州城做营生,有些从西夏转道黄头回纥,有些人过了玉门关直奔高昌,还有些人预备着横穿西州回鹘,前往那黑汗王朝所在……至于随展昭他们一并来到大宛城的,还有几个马商,说那大宛城有汗血宝马,有心前去一看,兴许有利可图。
众人皆知,为展昭、白玉堂等人打掩护的骆驼商队入了西夏境内后便不必担忧此行遭人猜忌,因而很快七零八落、各奔前途,正似那江湖一别、有缘相见。
到大宛城时那日,正是交年节,想是大宋汴梁热闹非常,百姓都忙着买酒肉瓜果、金银纸,夜祀灶神。可这西州回鹘之地不兴宋人礼俗,便是连再过几日后的年俗也不甚重视,多等着寒冬去后的春雨日。
骑着骆驼漫步的路途上,白玉堂与展昭笑谈,说是这腊月寒冷时,耳后却老发热,想是家中几位兄长、嫂嫂念叨得很,隔了千山万水还能扰人清静,来年开春定要展昭作陪前去赔礼解释一二。
展昭且听且笑,却愈发沉默,墨眸中盛着满天星河,明亮、又柔软。
去岁白玉堂在开封汴梁城里过了年方回陷空岛,今年更了不得,竟是去了异国他乡也没给个回信儿。陷空岛上的四位爷还有卢夫人、白夫人,三个小辈孩子,定是思念挂怀白玉堂。也不知如今大宋如何、故土亲友如何,这荒漠遥远,大宋的消息便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到他们耳中。
展昭心头无声叹息。
白玉堂突然探身,抬手一点,指尖不偏不倚落在展昭眉心。他眉眼含笑、甚是鲜亮张扬,像一把灼得炽白的火,捧着风一路悄悄溜进人心深处:“傻猫儿胡想什么?”
展昭不答,只温声缓缓一笑道:“想是来年要赔上重礼,展某素来不通人情往来,只望莫给白五爷雪上添霜。”
白玉堂乐不可支,豪气道:“爷自有妙计,你且老老实实给爷做个证便是。”
言罢,白玉堂又摇头笑道,“看在你这展南侠、展大人、展护卫的面子上,总归几位兄长在大宛城与此人相识,以一宝玉为换,应了回西夏之路带上药罗葛。而那宝玉,展昭与白玉堂看了,又是一块玉貔貅,精雕细琢的好玉。更二人意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是,此玉与他们在长安所碰上的疯汉手中那枚辟邪玉几乎一模一样,擦得干干净净,色沁乌金,分明是一块入土年久、取自茔中的宝物
第 335 章 第四十回 步步遥,沙河广袤鲜生灵[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