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公允:“却要问老人家与这买下房舍的富家公子是何关系?如何相识?何时何地相识?老人家怎好好的卖炭营生做着,就冒然给人当起牵头掮客来了。此间想是三言两语讲不清,本官欲请老人家官府坐下喝杯茶,细细一聊,可有不妥?”
“可小老儿不过是……见那外乡来的富家公子手头阔绰,又机缘巧合得知有利可图罢了。”老头依然顽固、一副咬死了口一无所知的模样,“这宅院脱手后,其主何人,犯了何事,焉能说与小老儿有关?”
“这么说来,这宅子确确实实是经老人家的手,卖给了那来历不明的外乡公子。”包拯却说。
老头隐约察觉不对,仿佛不知何时被包拯带进沟里了,到这时只能答道:“是……”
“老人家见过那位公子。”包拯道。
“见过。”老头这不能辩驳。
“何处见的?”包拯接着问。
“……”老头神色微变,眼神游移道,“约是那时那公子上门来买炭,小老儿这才偶然听闻一二。”
包拯却好整以暇道:“那位公子既是外乡来的,连落脚之处都无,怎会在您这买炭?”
“……哦,哦哦……是草民记错了。”老头咬着牙说,又隔了半晌,目光闪烁地答道,“应是客栈罢,那时冬日,小老儿去给客栈送柴炭,碰了巧听着了这公子与人言谈欲买房舍之事。”
“当真?这回可没记错罢?”包拯反问。
“……是,没错。”老头说。
“敢问是哪家客栈?”包拯道,“全城二十三家客栈,与老人家这柴炭铺子采买柴炭的不过四家。老人家说的是哪家,公子姓甚名谁。虽时隔已久,模样未必记的,但客栈名簿上该有旧日载录了。”
“……”
无人作答,铺子里登时寂静下来。
包拯仿佛无声笑笑,庄严地望着老头,和气又不容回绝道:“想是时日年久,老人家有些记不清了。不着急,老人家且慢慢想,此等人犯牵扯叛国大罪、祸及天下苍生,本官多费些时间将其查个水落石出也是该的。”
底下被丁月华绊倒后便不敢起身的汉子仿佛忍不住抬头觑了一眼老头。
任谁都听得出老头这是被问住了。
老头僵硬扭出一个笑容来,终于流畅答道,“公子自言姓林,至于名讳与何方人氏,小老儿未曾打听,那时好似住的朝阳客栈,又或是悦来客栈。他模样生的还挺俊,但毕竟时隔一年半载,小老儿是记不清了。他一个外乡人,来来去去能与草民有何干系。”几句话下来,叫人一时分辨不出他这是当即信口胡编,还是确是早有筹备、只是一时未能想起一年之前的安排,因而这会儿也不惧包拯细细查证了。
包拯一招手,便让一将士往朝阳客栈去了。
众人沉默地等待起来,外头的百姓见天色大暗,非但没有散去,反倒是愈发多的人围聚而来。
包拯也不加理会,将士前来问询之时更是摆手,无驱赶之意,任由府州百姓围于将士之外。在这等待的罅隙里,包拯仿佛是闲等无事,又问道:“刚才老人家说,你做的柴炭营生。”
不等老头作答,包拯又道:“老人家铺子里卖的什么炭,寻老人家的账簿一观。”
“……小老儿做的小本买卖,向来安分守己,怎叫大人有兴致一观铺内账簿。”老头好似不快起来,嚷嚷了一句,又指着丁月华手中的剑高声道,“小老儿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可也知晓,便是官府要查账,也断没有刀剑威胁的道理罢!刀剑无眼,她若是手一抖,小老儿莫不是得寻阎王爷伸冤?”
包拯眉毛一动,口中和气又威严道:“老人家不必紧张,丁姑娘乃巾帼英雄、义薄云天,绝非滥杀无辜之辈,刀剑只斩恶徒。”
他停了一下,“如今老人家身份未明,不若再忍耐一二,待还你清白,本官便也亲自赔礼道歉。”
老头嘴角撇了一下,见一官兵去将那铺子里的账簿寻出,递给了包拯,也面色并无异状,还刻意嘀咕道:“谁还稀罕您这贵人赔礼道歉了,官字两张口,便是不把我平头百姓当回事……”
这挑拨之言还未完,他冷不丁听翻起账簿的包拯一句道:“闻说,老人家这铺子里还卖银丝炭。”
包拯徐徐翻过一页,语气平平,“此物在西北边甚是罕见,鲜有人用,全府州城里也只有你这铺子有,不知老人家怎想到在府州边城买卖此炭。”
“包大人有所不知,我这是曾在襄阳王府当过仆役,见贵人都是用那银丝炭,而这府州城没有,这才从中原拉来了府州。这做生意总得寻个赚银子的门道不是?”老头眼睛也不眨地答道。
“有理。”包拯仍是翻着账簿,微微颔首,却接着一句,“然而银丝炭贵重,寻常人家用不起,边城苦寒,这可是蚀本买卖,老人家未曾想过?”
“……大人慧眼,可小老儿小老百姓,哪儿知晓其中关节,还道此物好卖,这可不就砸手里了。”老头说。
包拯好似不在意的微微颔首,转眼又忽而问道:“老人家给折府送银丝炭,这几日怎不送了?”
啊。捉虫。
第 378 章 第八回 卖炭翁,言辞作刀弄是非[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