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这种玩笑。”塔拉斯笑着回答,只是那笑容带上了一丝勉强。
面对塔拉斯的逃避,残没有回答,宁静的眼睛依然静静的看着他。
塔拉斯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不知道,异色的瞳孔是不是有着特殊的魔力?足以融化人心底最深处的隔阂与防备的魔力。
他只知道他整个人仿佛赤裸裸的暴露在这双眼眸下,无处躲藏。
伪装出来的笑容已经是越来越勉强,塔拉斯努力想挥开残抓住他的手。
他很清楚。再这样下去……再这样沉浸在这双如湖水荡漾的温暖双眸中,只怕他再也无法伪装下去。
“放肆――放手!”
残的手抬了起来,轻轻的抚摩塔拉斯的额发,那熟悉的、小时候曾经让自己眷念不已的感触让塔拉斯的声音硬生生抑制在他的喉咙中。
好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亲人温暖的感触。
这只手的主人在仰着头看着他,依然是那双清澈的瞳孔,能看得穿人心的双眸,如月般让所有看见它的人沉浸在他的魔力之中的眸子。
“别说了。”仍旧是一脸宁静之色的少年如此对他说,“我都懂。”
“我懂你。这二十年来,苦了你了。”
“你做得很好,你对得起历代帝王,你对得起你的帝国。你是一个好皇帝。”
温柔的声音和眼神,传递给塔拉斯话中的含义,残如此告诉他――我懂你。你的苦,你的伤,你的痛,我全都懂。
吞噬毒品是怎样的感觉?
如腾云驾雾般的飞扬?
诱惑着所有触及它的人再也无法放弃?
因为沉浸在其中的一刻是如此令人安宁平静。
这个少年的声音和手的温度,是不是也是毒品的一种?只想生生世世沉浸在其中,从此无法自拔。
心底涌上来的寂寞,还有曾经的心酸,那些被自己遗忘掩盖了许多年的感情……
“我是皇帝。”
“我知道。”淡然却温柔的声音,从手指传递来的冷清却温暖的感触,还有少年仿佛看透一切的话语,“皇帝不能软弱。可是现在你已经不是皇帝了,你的孩子即将接替你的位置。所以,想哭就哭吧。”
声音顿了一顿,“趁现在你还能哭出来的时候……”
残有些黯淡的想着:不要到了想哭的时候,却发现已经遗忘了怎样去哭泣。
“作为一个人,无论是撒娇,还是哭泣,不需要被赋予任何权利。”
房间的寂静在这一瞬间被打破了,少年抬起手轻轻搂住男子颤抖的身体――突如其来就这样俯下身子抱住自己放声大哭的男子。
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寂寞的哭泣声。
塔拉斯很清楚,二十年的青春,二十年的年华,就这样过去了。按照他早已经设定好的道路走了下来,走到了今天这种地步。
他并不是觉得后悔。可是从心底遥远的传递上来的辛酸,这种闪闪发亮的东西又是什么?
或许真的是如这个少年说的一样。或许他,真的是太寂寞了吧……
一个人就这样度过自己最宝贵的二十年的年华。
一个人承受全宇宙的唾骂。
一个人…没有亲人,没有未来,没有希望……无论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好寂寞,真的好寂寞。
寂寞了,哭一哭是可以的吧?
“漠然,我可以吻你么?”
听见这句话的少年微微怔了一下,抬头看着塔拉斯――残看见的是一双清澈如湖水的碧蓝眸子,犹如初生的婴孩,纯洁得落不下丝毫污秽,纯真得不似成年人的眼眸。
残没有回答,可是他闭上的眼睛便成了他的答案。
男子轻柔的吻慢慢落了下来……纯真的,不带丝毫污秽的。
犹如虔诚的亲吻着自己神氏的信徒。
随着轻吻落下来的,还有男子二十年来都遮蔽在心底的话语。
“我爱你,修寒。”
塔拉斯这样说着,微笑着直起弯下的腰来,转身向外面走去。
“喂……”
少年略带着迟疑的声音让他驻足在门口,手已经扶上了门栏,塔拉斯回过头。
看见塔拉斯静止的背影,残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吻过公主么?”
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塔拉斯摇了摇头,“没有。”
“是么?真可怜。从来没有得到父亲的亲吻的孩子……”残摇了摇头,转过身子,不再注视着塔拉斯,“就某种意义而言,公主是不是比修寒要可怜?”
“所以这二十年的公主的地位是给予她的补偿。她毕竟不是我的孩子。”
塔拉斯如此回答着,坐进柔软而宽大的坐椅中。
他的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随着水晶杯的晃动荡漾出几圈美丽的涟漪。
一小撮白色的结晶体落进了琥珀色的液体中,它们的踪迹在一瞬间消失了,与甜美的酒液融为了一体。
碧蓝色的眸子定定的凝视着这个美丽的酒杯,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如火焰燃烧的银色痕迹。
“我真的是一个很不称职的父亲。”
“你是这样认为吗?”同样端着水杯的残将手中的药丸送入口中,仰头喝下水杯中的水,“无论后世的人怎样评判,至少还有我知道,你是一个伟大的帝王。”
“谢谢。”塔拉斯闭上眼静静的笑了,“若你是为了不让我难看而不肯看我的话,那么我请求你转过头来看着我。”
水晶杯慢慢的倾斜,琥珀色的液体一圈一圈荡漾着,涌向杯缘。
最终,滴落下来。
“请你用你的眼睛看着……旧的时代的落幕,一个昏庸无能、残暴无任的帝王,最终的谢幕。”
依着塔拉斯最后的愿望,残睁开了眼睛,静静看着那缓慢流入男子口中的琥珀色液体。
他静静的看着。
一个旧的时代的毁灭。
还有一名伟大的帝王的…陨落。
房间陷入了寂静,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随着几名侍卫的惨叫声,紧锁着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无数的士兵端着枪涌了进来,将这个房间的各个方位守得严严实实。
然后,当一切噪音安静下来的时候,有着碧蓝色长发的俊美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许多的人。
修寒一眼便看见了那名熟悉的男子。他静静的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舒适的靠着,闭着眼,仿佛在沉睡。
曾经那么高贵的人……莱茵帝国最后一任的皇帝。
塔拉斯!
一种强烈的憎恶让修寒下意识猛然拔起腰间的枪,枪口对准着睡颜宁静的皇帝。
如果不是你――漠然他――
“别这样,修寒。”
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还有突然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少年的银色身影,“他已经死了。”
随手披上一件外套的残走了出来,他的声音很平静,肩膀上还看得出胸口绷带的痕迹。
“漠然?”
修寒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手中的枪似乎随时会掉落下去。
疾步向前走了几步,在来到残身边的时候却又停下步伐。
“漠然――?”
修寒伸出的手就这样悬在了半空。想确认他的真实,却又害怕是一场空。怕是一场美梦的清醒。
残握住修寒凝固在半空的手,他感觉得到,那手指比冰雪更加冰凉。
于是他回答道,“我在这里。”
猛然间被紧紧抱住的残伸出手,接住一颗透明晶莹的泪珠。
残说话的声音是如此的低,以至于紧紧抱着他的修寒都听不见他的话。
“父子就是父子,连眼泪都一样……很美丽啊……”
残的视线越过修寒的肩看向那名依然安宁的坐在椅子上的人――莱茵帝国最后的帝王。
他仿佛是在沉睡,仿佛是沉浸在一个美妙的梦境中。
因为他嘴角的微笑,是那样的宁静安详。
现在,你终于可以休息了。
残在心底如此对沉睡中的帝王说。
塔拉斯,一路走好。
公告:考试,缓更新,但若有时间会尽量上来更新,但时间不确定。
第二十六章 异界卷之银河篇――帝陨碎[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