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变小了。
整个世界陷入黑暗,除了他们所在的屋子还保留着真实色彩,就是雨和陌生男孩水彩画般的窗口。雨水像水彩笔的线条般滑落,擦过鬓角时,和真实的雨水一样湿润,只是不知道染没染色。
窗户下面,是一架红色的,笨拙的,轮廓圆润的防火梯。
“你不觉得它上面写着三个字吗。”娄思源伸手指了指。
唐思烬趴在窗户上,转头看他。
娄思源点了三下:“快,下,来。”
不管两人之前有什么计划,现在也只能搁置,选择那架据娄思源说显得“特别热情洋溢”的防火梯了。
他们很快行动起来。
有了之前的几番经验,唐思烬倒不怕防火梯。娄思源这回反而有点在意的样子,似乎总觉得他掉下去,哪里都想扶一下。
“站稳了吗?”他看着他从窗口小心翻下去,踩住梯子的一层。
“嗯。”
“我松手了。”
梯子让唐思烬联想到外面地上的铁轨。
梯子遍布整面墙,同样一截一截的,但只要足够小心,可以经它们到达任何想去的地方。五层还是太高了,唐思烬抓紧干涩的铁漆,往下看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
娄思源还没下来,从窗口往下俯视他,背后太亮了,看不清表情。
“你可以吗?”他又问了一遍。
显然,此时此刻,双方不约而同想起了原因不明,但确凿存在的坠落和火车。
唐思烬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但他还是说:“我爬过这种墙,还跳过屋顶。”
的确,当前情况相比「剧作家」时期友好许多,还没有逼人的火山灼热。
尽管不知为何,当时的攀爬比如今轻松不少。
“那不一样。”娄思源仍然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病人的身体情况根据不同场景会有微调。等你从「缝隙」出去,可能永远也爬不上防火梯了。……除非着火,当然,我们还是希望这种事不要发生。”
他言语中的某字,在唐思烬心里浅浅划了一下。
然而人悬在空中,满心都想着快点到目的地去,没能具体感知到它划在哪里。他艰难挪到梯子最边缘,然后迅速换手,抓住了隔壁的栏杆。空出一块空间后,娄思源也下来了,和自己相比轻松敏捷许多。
几乎一眨眼,他们都身处梯子,头顶有小小的屋檐,偶尔刮来一丝雨线。
娄思源对他笑笑:“有游乐园的感觉了,是不是?”
唐思烬没去过游乐园,所以没有回答。
不过接下来一切容易更多。他爬上陌生男孩的窗口,轻轻一推,百叶窗就卷了上去,吱吱作响。
起初还担心对方醒来,好在听了片刻,并没有动静。
再一推,黑色没涂完整的小方块往后仰倒。
唐思烬手肘撑在窗边,往里看去:
一个像娃娃屋一样,同样简笔画儿童画风的小房间。床上有一个黑色的起伏线条,代表熟睡的男孩。
他轻盈下地,又飞快转过身接应娄思源,尽管后者看来并不需要自己帮助,但翻过窗口时仍然在唐思烬手里撑了一下。儿童画的风格让一切变得更鲜艳、抽象、模糊,桌子上有许多空白的本子,唐思烬翻找片刻,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本带字的。
上面写着:【姓名___木星___】
“木星”,一个新名字。
即使以简笔画的方式表达,木星的书也大多破破烂烂,书包大咧咧敞着,里面还飘着许多皱巴巴的纸,顶端都写着【试卷】,下面则是巨大的红叉。
……真是简明扼要暗示对方成绩不好的标识啊。
“来看这个。”娄思源对他招招手。
当唐思烬专注桌面和书本时,此人在巡视地面和垃圾桶,从而发现了这个逼仄房间里最后的有效线索。
如果说之前的还都算是木星的背景信息,垃圾桶里揉皱的纸团就十分令人困惑了。
因为白纸上写着一个人名:【闻玺】
然后一道细细的线,把它划掉。
又有更粗的笔把细线压过:【闻玺】
再有一条线,行另一个轨迹,划掉名字。
重新写:【闻玺】……
“木星把闻玺的名字不断写上,又不断划掉?”
唐思烬看了又看,想不出会是为什么。
他尝试把它放进衬衫口袋,只是不知能不能带走;又推开房门,让娄思源出门看看走廊外面有什么。这是一间非常简陋狭窄的房子,房间之外尽是没有上色的黑白线条,异常凌乱,没有实体。
娄思源走了回来,对他摇摇头。
“回去吧。”
唐思烬看向窗口,却忽地一惊,原地站住了。
只见雨线本来断断续续竖直向外,但此时,越来越多的线条顺着窗外进来,鼓动叠加,形成数个庞大轮廓。
每一处轮廓的内部都在慢慢蠕动,线条张牙舞爪,如同动物杂色斑驳的长毛。
它们拥挤在窗口,空白的眼睛看着室内,缓缓向内涌入——
「小狗在雨里。」
狼。
第 90 章 离书-5[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