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更大:“我会告诉妈妈!”
「我会告诉妈妈。」
“好,好。”闻玺不作声地看了她一会儿,声音变得非常温和,“你要告诉妈妈什么?”
她一直在抽噎:“我会告诉妈妈……”
“妈妈不会信的。”他更有耐心了,“因为只有你不听话。就像每次你想让她答应你什么,我只要回去躺下,假装不舒服,她就会转过来,选择我。这就是你不生病的代价,这样才公平。”
闻樱的眼睛张得很大,没有血色的脸上,则是和流浪狗一样下垂的眼睛。
“小狗的好处是,它不在乎主人是谁。只要对它好就可以了,足够了。有人说过你和狗一模一样吗?一条被遗弃的狗,只要谁伸手想要摸一下,你就会为他摇尾巴?”
她仍然在重复:“开门……”
“你可以跑掉,或者去邻居家,告诉他们,你哥哥把你关在外面,但你不会这样做。”闻玺说,“你很清楚,只要妈妈回家时发现你不在,她就会不要你。而其他人只会相信我,不会相信你。因为你就是这么一个难打发的孩子。”
闻樱的手掌贴在玻璃上,漆黑的刘海全黏在额头上,像一只小怪物。
“因为我恨你。”他喘了口气,又说:“我也恨我的病,永远治不好的病。我被它卡住了。你明白吗?现在他们看着我,说,这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学习努力,上进,就是太可惜了。可是等几十年后呢?我是一个废人。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
她一边哭一边拍打玻璃。
“我是一个好哥哥吗,闻樱?”他柔和地问:“做一个好哥哥会让我痊愈吗?如果可以,我会做的。但事实是,即使我确实是个好人,我也逃不掉。我仍然得去那所没有升学压力的垃圾中学,不能看电影,做长途车。我仍然会死,死得太早了,你们都不会为此惊奇。我不会因为善良而恢复健康。我会带着它死。”
“所以,凭什么呢?如果我坚强,勇敢,善良和他懦弱,胆怯,恶毒的结局是一样的,我凭什么要像书里的圣人一样活?”
一道闪电划过雨幕。
强光之下,闻樱的脸上赫然是那只狗死去前的表情。
“我会告诉妈妈。”她机械地说。
“去啊。”
“我会告诉妈妈!”闻樱爆发出最后一点嘶哑的高音,“我发誓我会告诉妈妈……这次她不会偏向你,因为我也病了。如果我病了,她也会偏向我——”
“你不会生病。”他打断她,仍然充满耐心,“你永远不会生病。只有我会。”
闻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是个冗长的梦,闻玺直挺挺地在窗边站着足有一两个小时,而他妹妹果然固执无比,死活不肯走,或至少去找个躲雨的地方。等她终于彻底从窗口消失,他才叹了口气,重新转动钥匙。
闻樱像一条真正的死狗一样蜷缩在窗台下。
他有些费力地将人抱起来,退回室内,关上门。
闻玺自言自语道:“我不该给她钥匙,这样她就不会自己跑出去了。”
他开始慢慢上楼,直至抵达妹妹的房间,没有开灯。黑暗里他把她掉在床上,闻樱立刻就醒了,但表现比起之前的激烈堪称温顺。
她只是说:“好冷……”
“马上就不冷了。”
黑暗里,闻玺像倾倒买菜袋里的土豆似的,把她从湿衣服里弄了出来,没有擦雨水,直接给她套进去另一条睡裙。
“现在睡觉。”
“我好冷!”
“睡觉,闻樱。”
她不再出声,他摸摸她额头,一片滚烫。
闻玺悄声道:“怎么回事,你也生病了。”
他没再停留,拾起又湿又脏的衣服走出房间,蹒跚着下楼,把它们,连同自己出门又抱回闻樱而沾湿的衣服一起扔进洗衣筐,擦干净身体。闻玺走进厨房烧水,又去医药箱里找退烧药,以及一条毛巾。
“现在我给她倒了水。”
他倒水,动作缓慢。
“然后给她药。”
他把药片拆开,投入水杯。
“然后给她冻了毛巾。”
他把冰冷的毛巾拿出来。
闻玺一直重复着这些动作,来来回回,最后他收好药盒,把东西全放在托盘上,再摇摇晃晃上楼去。走廊往房间里透进一点灯光,闻樱躺在那里昏睡,影子直发抖。
他经过她,把药和水倒入马桶冲走,再走回去,把毛巾放在她桌子上。
“闻樱?”
她的牙齿在打战。
“如果明天你死了,我也一起死。这样很公平。”闻玺靠在门边,“如果你还活着,还有智力,那你就自己告诉妈妈,我不会为自己辩护。然后我会做个好哥哥的,如果你这次没死……至少对你,我会做一个好人。”
他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应。
“我会换一个人。”闻玺自言自语着,慢慢把门合上,“不是我妹妹的人……我知道该换谁……有了。”他趿拉着鞋子穿过走廊,拧开属于自己的房间,里面也很黑暗,但他没开灯,就直接拉开把椅子坐下,面对衣柜,两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衣柜上的镜子倒映出反光。
画面在闻玺视野里一闪一闪,仿佛有许多小光点在盘旋。
他坐在那里,一个劲儿地盯着它们,喉咙里发出细碎怪异的响声。这时游离在梦境里的唐思烬才意识到闻玺是哭了,但随后又神经质地发起笑,笑声慢慢变成了哽咽。
最后他不再哭,闻樱呻|吟的声音也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闻玺伸长了手臂,从黑影里缓缓拖出一件东西:一本打着锁孔,却没有上锁的红色笔记本。
他自言自语:“现在,我要开始写日记了。”
第 120 章 离书-35[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