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不去院子的,这里有无数的丫头、婆子,我就是一个人能打十个,我也打不过她们。
同屋住的那丫头折了树梨花进屋了,就养在屋角,时时看着发呆。呆够了,突然回头冲着我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来,又转头去看花。
熬了一日,睡下了,我听见她小声嘟囔着,“你将来变得花,定然好看的。”
我毛骨悚然,我知道,我不能等了。
第二日,我趁着老爷还起来,故意撞进了内室里去。夫人一见了我,顿时眉毛立了起来,我咬着牙,一头扎进老爷怀里,瑟瑟发抖。
老爷愣了楞,不等我说话,就抬头怒视夫人。
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过了会儿,才说道:“这丫头怕是睡迷糊了?”
老爷冷笑了两声,叫了个婆子过来,可把我浑身都验遍了,回来说了一句,“身上无伤,只有几个红点子,怕是下房闹了跳蚤了。买点子药回来吧。”
听说我身上无伤,夫人把身子一扭,做出哭样子来,老爷过去哄了几句,又埋怨道:“若不是你往日里那个样,我也不能乱想的,如今错怪你。”
我看见同屋的丫头冲我一笑,笑容里分明是不怀好意的。
我一咬牙,想着横竖是个死,索性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裳,指着胸口的几点痕迹,说了个明白。
我一边哭一边说,只觉得有双眼睛跟刀子似的钉在我身上。纵然隔着泪眼看不清楚,也生生得疼。
“罢了,罢了,既然你这么看不上这丫头,索性卖了她吧,也省得碍了你的眼。”老爷长叹了一声,伸手替我掩上衣裳,却顺手在我胸口揉了一把。
老爷走了,我吓得从地上爬起来追着他出去,听见夫人恨恨的一声:“我也不图卖几个钱,务必把这丫头给我卖到窑子里去,好出了我这口恶气!”
就这样,我到了红豆馆。
那是个清晨,三月的桃李芬芳,随着微凉的风吹落在人身上,香气萦绕。我站在花下,对面是个极漂亮、极有风韵的女人,她正对着我,却不知道是在看我还是看花。
良久,才听见她用一管清泉似的嗓子说道:“就叫映露吧。”
我抬起头来,恰见到枝头一滴露水中倒映着我的面容。
一阵风过,露珠坠落,跌碎在地上的,还有我年轻的脸……
她教我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让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魄。我软腰细步摇曳花下,拖着长长的调子,唱着闺中女儿的心思,“谢君子,恩义广,殷勤送我到钱塘,我家就在红楼上,还望君子早降光……”
我回头,瞅着在花树外看痴了傻子飞个眼神,不等他回过神,我早已转头,“莫叫我望穿秋水想断了柔肠……”
我把身子隐在花树后,只留下袅袅一尾余音,在花间穿梭回荡。
我尽力去讨好妈妈,我尽力从客人身上压榨银子。我悄悄把钱都存了起来,终有一日,我能赎了我自己,我想回家。
“娘……我想你……”喝得半醉,歪歪斜斜的走在月光下,我依在角门上,偷偷的哭,不敢让人瞧见了。<
68.番外:残阳映露(下)[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