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拆不散他们了,只把麦迪尔叫到一边跟他说:“孩子,我们都明白你们是真心相爱,我们也不在乎什么祖训。可是你现在毕竟这样子了,如果不能给她带来幸福,那么跟她在一起也会感到痛苦的。”
虽然父母没有明说,但是麦迪尔也知道他们是怕自己跟阮红霞的地位相差太过悬殊而得不到幸福,麦迪尔说:“我想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对彼此来说才是最大的痛苦。在一起了,起码我们还有一起追求幸福的机会。”
既然儿子这么说,麦迪尔的父母也不好说什么了,只有祝福他们。
此后阮红霞一到周末家都没回就直奔麦迪尔家而来,她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她帮麦迪尔的妈妈做各种家务,仿佛时光又回到12年前的那场大洪水,正是因为那场洪水,她才跟麦迪尔有了交集,他们一起把家里的东西搬到二楼,洪水过后一起打扫地面,一切都那么相似,阮红霞相信自己的幸福已经等来了,这样的日子她愿意永远过下去。
关于东上村的麦迪尔迎娶西上村的阮红霞的消息很快就在上溪两岸炸开了锅,年轻的一代表面上反对,但是背地里都敬佩他们的勇气,而且也乐意见到有人向古老的传统发起挑战。老一代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勃然大怒,怒斥两个年轻人大逆不道,老祖宗留下来的祖训怎么可以说破就破?破了是要遭到报应的,这不仅关系到他们个人,更加关系到全村的命运。于是两边村里的长者都到两边当事人家里做思想工作,麦迪尔一家早已经对村里的人失望至极,村长来了也说不动,两位老人除了麦迪尔的幸福什么也不在乎。村里的长者们见麦迪尔父母的工作做不动,就派人在村口堵阮红霞,不让她进村,可是阮红霞到了村口就给麦迪尔打电话让他来村口接,麦迪尔跟阮红霞走在村道上谁也不敢上来阻止,谁愿意招惹这个连阿龙都敢砍的人呢?况且被指定在村口围堵的多是年轻人,他们在内心里不仅不反对麦迪尔娶阮红霞,还常常给他们打气加油。
老人们见围堵也围堵不了了,就把所有的气撒在对岸的西上村,是西上村的人不守祖上的规矩,来勾引东上村的麦迪尔,还嫌十年前害他不够惨?现在又来害全村的人,于是就常常隔着上溪骂对岸的人道德败坏、唯恐天下不乱。
西上村里,阮红霞的父亲是宗亲理事,而且在十年前的械斗事件中为本村利益受伤,地位本来在村里面是比较高的,同时因为阮红霞做了县一中的老师,更是受到村民的尊敬。可是想不到女儿竟然要嫁给一个坐了十年牢的东上村罪犯,三天两头就往东上村跑,这气得他寝食难安,可是女儿都是从县一中回来后直接去的,自己也拦不住,就更显得无力了。同时村里人也开始对他议论纷纷,说他教了个白眼狼出来,嫁哪儿不好偏偏嫁给东上村,还是个罪犯,这让一直在村里作为能人的他感到非常难堪,越想越生气,都怪东上村的罪犯,不好好改造还把自己女儿拐跑了,于是纠结了一批村里的青壮年到上溪来向对岸要人。
17
谁能想到呢?十年之后上溪两岸再次围满了手执武器的村民,两个村再次发动了全村的力量来到两岸,互相叫骂指责,这个场面何其熟悉,甚至人们手里拿的武器都还是那么相似,当年警察来东上村缴枪,只收走了两把火铳,还有三把藏在祠堂没有搜出来,现在终于再次有了用武之地。而西上村也拿出了抗日战争时期打过鬼子的火铳,这些火铳一直放在村里的几位老人家里,当年警察根本就没搜这几个老人的家。两边的青壮年清一色像十年前一样手持半米长的西瓜刀,全是新的,油光铮亮。
东上村的新任村长首先发话:“你们西上村的女人怎么这么不要脸?我们不要还自己送上门了。”
西上村的人听到对岸这样说就来气了,大喊:“你们这个罪犯村庄的人才真不要脸呢,快点给我们放人。你们这些罪犯,应该全部关到监狱里面去,别在这里为非作歹。”
东上村的村民听到对方称自己为罪犯,立刻就恼羞成怒了,大喊一声“杀”,全部举起西瓜刀,由前到后相继跳入水中,趟着及腰的水向对岸走去。
西上村的人见对岸的人来了,也全部举起西瓜刀向对岸冲杀而去。
两岸的几个手持火铳的不敢轻举妄动,谁都明白开枪的后果,这些都是当年打过鬼子的枪,就算在解放战争时期也没有打过中国人,如果现在开枪了,可都是历史的罪人啊,况且这种火铳开枪时声音巨大,从几公里外都能听到,要是被人举报了犯的可是私藏枪支的罪。于是两边的枪手都只把枪头对着对岸,谁也不敢开枪。
两岸的青壮年全都跳进了上溪,两岸的女人、小孩和老人负责助威,水中和岸上都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上溪里上千号人同时向中央冲去,溪水为之翻滚。当两团黑压压的人相撞的时候,溪水瞬时变成了鲜红一片,人们忘我地向对方砍去,鲜血不断地向空中飞腾,甘甜的上溪之水变成了带有浓烈腥味的血水。
这时麦迪尔和阮红霞赶了过来,他们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场腥风血雨,历史竟然如此相似!麦迪尔赶紧抢了一把火铳,连向天空开了十枪,铁砂不断从天空掉落,滴在上溪鲜红的水上仿佛下了场大雨。人群听到枪声全部停止了砍杀,站在原地看着麦迪尔,有几个年龄小的听到枪声吓得摔倒了,艰难地挣扎着爬起来。
麦迪尔对众人喊:“我麦迪尔今天在这里对天发誓,今生今世都不会娶西上村的人为妻,我跟阮红霞从此一刀两断,生老病死不相往来。”说完转头低声对阮红霞说:“对不起,不能再流血了,你走吧。”说完继续向众人喊道:“现在阮红霞就回到西上村,永世不再踏入东上村半步,”
阮红霞痛苦地看着麦迪尔说完,眼睛里有失望、不舍,也有理解,谁都不愿意看到流血的战争了,如果分开可以避免一场战争,那么她愿意选择离开。她走入溪水中,徐徐地向对岸走去。
麦迪尔把枪头对着溪水中的众人,说:“现在全部散开,如果谁再敢把刀举起来,我就对着人群开枪,别忘了这可是打过日本鬼子的火铳,一旦开枪就必有死者。”人们听到麦迪尔这么说,全部都搀扶着伤者向两岸散开。
麦迪尔看着阮红霞逐渐走向对岸的背影,在心里不断重复“对不起”三个字,对不起,我的爱人,我没能力守护我们的爱情,对不起,我不得不将你推开,对不起,我爱你却如此残忍地放逐你。别了,我的爱人。
阮红霞一路向西岸走去,她不敢回头,怕麦迪尔看到自己的眼泪就没有了分离的决心,同时也害怕自己没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她在心里默念三个字——“我爱你”,我爱你,我的爱人,虽然分离了,可是我能理解你的爱,如果上天注定要使我得不到幸福,那么就请让我永远爱你吧,只要爱着你,我就能感受到生命的气息,我爱你,亲爱的,离别不会磨灭我们的爱,它只会让这份爱愈加纯粹而坚贞。
阮红霞直到上岸随着人群离开了也没有再回头看看,麦迪尔一直站在岸边,直到红霞染了半边天。
18
那一晚阮红霞独自哭了一晚上,她没想到自己等了十年的幸福竟然来得如此短暂,她想要的只是一份忠贞的爱情,她愿意为此一直等下去。
那一晚麦迪尔运来了一卡车的木条和木板,连夜在上溪建了一座木桥,连接东西上村,他只遇见过一场爱情,这也将是他今生唯一的爱情记忆,为这场爱情他几乎倾尽了自己所有,如果他的爱情注定是个悲歌,那么他不想再有人遇见这样的爱情了。
建完桥后麦迪尔坐在桥上抽烟,一根一根地不停抽,直等到红霞再次染红东方的天空便跟父母一起搬走了,此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
阮红霞回到自己的工作中来,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教学工作之中,再也没有找过对象。
随着时代的发展以及在档和国家的关怀引导之下,东西上村终于化干戈为玉帛,在档尾轩船布主导下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和解仪式后,两村之间恢复了和平友好的关系,也允许互通婚嫁了。麦迪尔当年修的桥连接了东西上村,为两村的交流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每逢两村之间有联姻,新人就一定要从这座桥上过。后来桥塌了,两村合资在原址上建了一座钢筋水泥结构的新桥,并且命名为“爱情桥”以纪念这上溪上的悲喜爱情。
两村互通婚姻后,人们想起被他们强行拆散的麦迪尔和阮红霞,大伙儿于是张罗着帮阮红霞把麦迪尔给找回来,然而多方打听终究是徒劳,没有任何人知道麦迪尔的消息,他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又是十年过去了,迎来了2016年的夏天,阮红霞依然孑然一身,她从未再接受新的爱情,因为爱情一直在她心中,她只等待那场关于一个叫做麦迪尔的男人的爱情,如果爱情一直在她和他心中,那么终有一天他会回到她身边的。
古老的村庄依然在上溪的滋润下繁衍生息,一个关于村庄的爱情故事一直流传。
古村绝恋(终章)[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