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虫身会化烟?”
一个身着灰袍的修士从书架后走出,他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半空,却迟迟未落。“因为这些念想太‘重了。”他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有人想当医者,却怕见血;有人想做清官,却贪了第一枚铜钱。这些掺了杂质的初心,留着不如烧了干净。”
“所以你就养蚀心虫,把所有心书都啃掉?”吴仙质问道,“初心本就会变,会挣扎,这才是活生生的念想!哪有一开始就完美无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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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修士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纸页摩擦的脆响:“我是书院的‘校书吏,看管心书三百年。见过太多人,把心书写得漂亮,转头就忘了个干净。与其让这些假念想留在世上骗人,不如让它们彻底消失。”他挥了挥狼毫笔,缸里的蚀心虫忽然腾空而起,像一片银色的雾,扑向最近的书架。
张木匠将木鸢抛向空中,木鸢翅膀扇动,无数木雕的墨锭从空中落下,砸在蚀心虫身上。墨锭化开的墨汁带着暖玉的温润,竟在虫身上凝成了一层薄冰。“俺爹教俺刻木头时说,手笨不怕,就怕心不诚。”他边说边往墨锭里注入灵力,“哪能因为刻坏了几刀,就把凿子扔了?”
阿芷的两生草忽然散开,草叶化作无数细线,缠绕住那些即将消散的纸卷。被细线碰到的纸页竟重新变得厚实,游走的字迹也安稳下来。“草叶说,这些纸在哭呢。”阿芷轻声道,“它们不想消失,想让主人再看看当初写下的话。”
墨渊的镇山链缠上青铜大缸,链环上的流云纹路与缸壁相撞,竟浮现出三百年前的画面:一群书生围在缸边,将写满字的纸卷放入缸中,为首的老者笑着说:“心书入缸,不是为了封存,是为了让后来人知道,初心虽难,总有人在守。”
“你看,”吴仙指着那些画面,对灰袍修士道,“连最早的校书吏都知道,心书不是用来完美无瑕的,是用来提醒的。提醒自己当初为什么出发,提醒后来人这条路不好走,但走得值。”
灰袍修士的笔掉在地上,他望着那些重新凝实的纸卷,忽然捂住脸。他的袖袍滑落,露出手腕上刻着的“劝学”二字,字迹已被岁月磨得很浅。“我年轻时……也写过心书。”他声音哽咽,“我说要让天下人都能读书,可后来……为了保住书院,我给贪官送过礼,把寒门学子的名额让给过权贵……我的心书,早就被自己啃光了。”
黑袍修士的青火落在灰袍修士的手腕上,那“劝学”二字竟渐渐清晰。“错了可以改,忘了可以记。”他难得多说了一句,“比丢了初心更糟的,是连捡起来的勇气都没了。”
守心阁外,那些原本发愁的学子忽然动了。有人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再难也要救死扶伤”;有人在被虫啃过的纸页旁补道“上次错了,这次改”。老书生的扫帚再次扬起,这一次,书叶树落下的叶子在石桌上拼出了新的句子:“初心如纸,易皱,却能重展;易破,却能重补。”
吴仙的念归幡上,又一颗星辰亮起,比之前更亮。幡面的星纹里,隐约能看见一条蜿蜒的河,河面上漂着无数纸船,每艘船上都点着一盏灯。
“下一站去哪?”阿芷的两生草指向东方,那里的气息既像海水的咸涩,又带着某种古老的厚重。
老书生捡起一片书叶,叶面上自动浮现出一行字:“往东去,有座沉水镇,镇里的人靠打捞河里的‘旧事过活。只是最近,捞上来的旧事都变成了碎片。”
墨渊望着东方,镇山链微微震颤:“沉水镇的河底,有我流云宗遗失的‘溯洄镜,能照见过去的真相。三百年前,我师父护送的逃难者里,有人带着镜子沉入了河底。”
吴仙握紧念归幡,幡面的星光与东方的天际相连。“念想刻在石头上,写在纸上,终究要落在活生生的人心里。”他迈步走出守心阁,书叶树的沙沙声像在为他们送行,“去沉水镇看看吧,那些碎掉的旧事里,或许藏着让念想真正扎根的答案。”
守心阁的青铜大缸里,蚀心虫已化作银色的光点,融入那些重新变得厚实的纸卷。灰袍修士正拿着刻刀,在自己的手腕上补刻“劝学”二字,这一次,他的手很稳,像在刻一件再也不会丢弃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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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7章 藏心书院·纸作舟[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