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滩的沙是暖的,被秋阳晒得发燥,踩上去咯吱响,像嚼着没化透的冰糖。滩上的茅草长得齐腰深,风一吹就往南倒,露出底下星星点点的白——是晒干的药渣,混在沙里,像撒了把碎盐。
阿芷的两生草刚沾到沙粒就抖了抖,叶片卷成小筒,又慢慢舒展开,草尖凝着层细汗似的水珠。“草说这里的风里有苦艾味,”她蹲下来扒拉着沙里的药渣,“还有……还有血的腥气,被太阳晒得发焦了,藏在草根下面。”
墨渊的镇山链在腕间转得轻,链环相碰的声音像碰着晒干的药杵:“我师父说这女医官姓苏,原是江南药铺的掌柜,三百年前听说边关缺医,带着三个徒弟就来了。归雁滩是伤兵往后撤的最后一站,离狼居胥山只有半日路,当年这里的血腥味,三里外都能闻见。”
吴仙望着那片简陋的茅屋,屋顶的茅草已经枯成了金褐色,门框上挂着串晒干的艾草,穗子垂下来,被风刮得扫着门楣,像谁在轻轻叩门。念归幡上对着茅屋的星纹泛着淡绿,像泡在药汤里的翡翠,比断云渡的蓝光柔和得多,却带着股执拗的劲,在幡面上微微跳动。
“这艾草是新挂的。”吴仙伸手碰了碰艾草穗,指尖沾到点潮气,“三百年了,竟还有人续上?”
话音刚落,最靠里的那间茅屋门“吱呀”开了道缝,缝里飘出股浓重的药味,混着点蜜香,是甘草和蜂蜜熬在一起的甜苦。阿芷先钻了进去,很快又退出来,眼睛红红的:“里面……里面有好多布偶,缝得歪歪扭扭的,身上裹着布条,像受伤的人。”
三人走进茅屋,才发现屋里比看着要整齐。墙角堆着十几个陶罐,罐口用布封着,布上写着药名:“止血散”“接骨丹”“安神汤”,字迹娟秀,是用朱砂写的,边缘被熏得发黑,像常年挨着药炉。屋中央摆着张矮木桌,桌上放着个缺了口的药碾子,碾槽里还留着没碾完的桃仁,旁边压着张泛黄的药方,上面写着“当归三钱,熟地五钱,加童便煎服”,落款是个小小的“苏”字。
“是苏医官的药方。”吴仙拿起药方,纸页薄得像蝉翼,却在他指尖微微发烫,“这方子是治箭伤的,童便入药,是应急的法子,苦得能让人掉眼泪。”
念归幡突然晃了晃,幡面星纹洒下的绿光落在药碾子上,碾子竟自己转了起来,桃仁被碾成粉的沙沙声里,映出个穿青布褂子的女子身影——她正坐在矮桌前碾药,额头上渗着汗,鬓角的碎发粘在脸上,旁边三个姑娘蹲在地上,用布蘸着药汁给伤兵包扎,布上的血渍很快晕开,像开了朵朵红月季。
“苏先生,这兵哥的腿……”一个梳双丫髻的姑娘声音发颤,手里的布巾捏得死紧。
青布褂女子抬头,露出张清瘦的脸,眉骨很高,眼睛亮得像浸在药水里的琉璃:“别怕,断骨接得上。”她放下药碾子,拿起针线,针脚又快又稳,穿过皮肉时,伤兵疼得闷哼,她就轻声念着江南的小调,“……三月里来桃花开,船娘摇橹过桥来……”
影像里的伤兵越来越多,有的少了胳膊,有的胸口插着断箭,茅屋挤不下,就在滩上搭起草棚。苏医官的青布褂子被血渍染成了紫褐色,却总在衣襟上别着朵晒干的雁来红,说是“看着精神”。有个伤兵快不行了,攥着她的手说:“先生,我娘在江南种药,您若能回去……”话没说完就咽了气,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
“草说她们没日没夜地救,”阿芷指着草棚角落的一堆木牌,木牌上都刻着名字,有的还画着记号:“王二 左臂伤”“李铁 箭穿胸 活”,“活”字被描得很深,像用指甲抠的,“草说有个木牌没刻完,笔掉在沙里,字只写了一半——‘陈。”
墨渊的镇山链突然飞出,链环缠住那堆木牌,灵力淌进去时,木牌上的字迹突然发亮,在地上拼出片模糊的影:苏医官背着药箱往狼
第1150章 归雁滩·药香痕[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