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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2章 染字坊·布魂[1/2页]

破苍穹问天 沫凡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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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到了染字坊就醇了起来。
     从印字塘往西北走了七日,荷香的清甜被染料浸成了沉郁,风裹着靛蓝的雾贴着晒布场漫,像无数匹刚染好的布在半空轻展。阿芷的两生草叶片染了层淡青,根须缠着块褪色的蓝布角,带出些细碎的染渣,她指尖捻起一点,说:“草说这里的布……是吸着光阴的,每个字里都裹着草木的涩。”
     吴仙握着念归幡,幡面指向染字坊的星纹泛着靛青色的光,比印字塘的柔媚更沉,像浸在染缸里的棉布,指尖触到,能感觉到微黏的震颤,像染料在布纹里渗开。他抬眼望去,晒布场如铺了片色海,从东到西挂满了染字的布,长的如锦缎,短的似手帕,有的字被日晒得褪成浅灰,有的却浓得发蓝,像是今早刚染——布字的纹路里凝着浆水,风一吹,布角翻卷,露出背面更深的色,在场边堆成垛的布卷,摸上去软中带韧,像裹着层化不开的墨。
     “染字坊原是印字塘的归宿,”墨渊的镇山链在腕间泛着暗蓝,链环相碰的声音浊得像捣染,“三百年前老染匠见荷字易谢,就挑着染缸来这坊里,把塘里枯荷上的字拓在布上,再染成七色,挂在场上晒。我师父说,老染匠原是镇上染坊的掌事,后来兵火焚了染坊,他捡了半缸残靛逃出来,就改染字,说‘花谢了成泥,布能存百年,字总得有件不烂的衣裳。”
     三人顺着晒布绳往里走,绳结里嵌着些染渣,是捶打染料时崩落的碎末凝成的。阿芷的脚边踢到个残破的染棒,棒头还留着靛蓝的渍痕,棒身有被虫蛀的细孔,边缘沾着点酒糟——是调染料用的。她把染棒翻过来,棒尾刻着个“承”字,刻痕被染料浸成了深蓝,两生草的根须往孔里探,草叶突然映出片晃动的影:老染匠正蹲在染缸旁,左手按着布,右手握染棒——他的左臂缺了半片皮肉,是被火燎的,此刻缠着块浸了药的麻布,血混着靛蓝渗出来,染蓝了缸边的土,他却盯着布上的字影,喃喃道:“匀点,再匀点,这字得扛住晒。”
     “他染字时总往染料里掺东西。”吴仙蹲下身,指尖抚过块染着“念”字的蓝布,布面发出粗粝的摩擦声,抖落些细尘,“掺过松烟,说‘字得沾点墨气才像字;掺过槐花,说‘字得带点花香才不苦;有次染‘思字,他把自己的汗巾烧了灰拌进去,说‘掺点盐,字能像汗一样,渗进布纹里就褪不了。”
     墨渊的镇山链突然腾空,链尖往场中央的高杆一点,那里挂着匹最大的紫布——“盼”,字的右撇处有块浅斑,像是染时落了灰。链尖触到浅斑时,布面突然泛潮,映出片清晰的幻象:那年秋日下霜,老染匠正在染“盼”字,布刚浸好染料,突然起了阵风,卷着灶灰落在布上,晕出块浅斑。他顾不上冻裂的手,伸手去掸灰,布被风扯得绷紧,他望着那块斑,突然坐在缸边咳,咳得像破旧的风箱——那是他要替个守寡的姑娘染的字,姑娘的丈夫被征去修长城,临走时说“见着染‘盼字的布,就知道家里在等”。
     “他后来用自己的指血调了浓靛,补在浅斑上。”吴仙的指尖抚过那块斑,里面果然藏着层与周围紫靛不同的暗赤,摸上去比别处涩,“我师父说,那缸靛是他用三担谷子换的,霜天里怕染料冻住,就把染缸搬进草棚,自己守在缸边焐着,说‘手冻裂了没事,心不凉,字就染得透。”
     念归幡突然轻扬,靛青色的光晕化作一道水纹,顺着布字的纹路漫过整个晒布场。被水纹扫过的布字突然显色,映出无数个染字的场景:有的布在染缸里沉了,老染匠就跳进缸里捞,捞得浑身蓝透,像块浸了水的靛石;有的字染浅了,他就再浸三遍,

第1162章 染字坊·布魂[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