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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4章 拓字碑·心魄[2/2页]

破苍穹问天 沫凡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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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碑林。被墨光扫过的拓字突然发亮,映出无数个拓字的场景:有的字拓偏了,他就往旁边拓枝梅,说“偏了没事,花陪着就好”;有块拓“友”字的纸被虫蛀了洞,他就把自己种的兰草捣成汁,混着墨补洞,说“掺点草木的青,能托住旧情谊”;他的手臂被寒风冻得发僵,就用嘴呵着气暖拓包,说“手麻了没事,心贴着石碑,字就拓不歪”。
     幻象里的老碑匠总在石亭角堆着些废拓——都是他觉得“墨气不够沉”的。有块拓“生”字的纸,他没舍得丢,说“这纸裹过三个夭折的婴孩,字边沾着乳香,留着给新拓当样子”。有年冬寒冻硬了墨块,他怕冻坏了要送人的“暖”字拓,就把自己的棉袄拆了裹住墨盘,自己裹着草毡守在石亭,说“墨是字的魂,冻不得”。
     他拓到第五十个年头时,已经握不稳拓包,就用指腹蘸着墨慢慢抹,说“指软了是触,抹慢了是吻,字得吻着才亲”。有个失忆的老妪来寻年轻时的拓片,老妪说当年的定情拓上有个“伴”字,老碑匠就把自己拓了五十年的“伴”字拓给她,说“摸这墨痕,比当年的拓片更柔,你们的日子,都浸在墨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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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拓的片,有一万零二百六十五张。”墨渊的镇山链绕着那张“承”字拓转了圈,链光落在墨痕上,纸里突然渗出点透明的液珠,滴在木架的棉垫上,晕出个小小的湿痕,“我师父说,老碑匠临终前就坐在石碑旁,怀里抱着那块‘记字拓,拓里裹着铸字钟老铸匠送的废钟屑,他却说‘字在拓里,钟在字里,我就不算忘。”
     幻象里的最后一个身影,是老碑匠弥留时的模样。他的头歪靠在石碑上,像靠着当年的学堂案,右手的拓包掉在脚边,左手还攥着张刚揭下的拓片,嘴里气若游丝,却还在念:“墨要沉,像心事;字要记,像血脉……”山风从石亭窗棂钻进来,吹得所有拓字都响起来,像无数张纸在轻轻颤。
     晨雾漫过碑林时,墨香混着纸味的清苦更浓了。阿芷蹲在那堆废拓旁,把半截毛笔插进拓堆里,上面盖了块从“念”字拓上撕下的残角:“草说这些拓字在等,等有人把它们夹进书里……不夹也没关系,山风会带着拓片飞,落在田埂上,长出能记事儿的字。”
     吴仙伸手握住念归幡,幡面上又添了一颗星辰,这颗星泛着墨黑的光,带着纸纹的绵薄与墨汁的沉敛,星纹里淌着拓包叩碑的咚咚声、宣纸铺展的簌簌声、风扫碑林的呜呜声,还有无数声被墨香裹住的“往深里拓”。他忽然明白,有些字不必被珍藏,拓在纸上的魂,带泪的墨汁,融血的纸,都是它们的记忆。
     “往西南走,是写字沙。”墨渊望着碑林外升高的日头,阳光落在拓片上,把墨黑的字染成了褐,像无数个字在拓里醒着,“我师父说那里有片流沙,三百年前有个老沙匠,常来拓字碑拾废拓,把拓上的字写在沙上,说‘纸会腐,沙能流,字总得埋进土里,才算真的生。”
     阿芷的两生草转向西南,草尖的墨屑被风吹起,在空中拼出个模糊的“写”字,字影被风托着往西南去,像无数行刚写就的沙字在晨光里流。
     吴仙握紧了念归幡,幡面上写字沙的星纹正亮着,那光芒带着流沙的黄褐,像浸了夕阳的暖。他知道,那个老沙匠定是把所有的通透都撒进了沙粒,每一道沙痕都裹着不肯停留的轻,等有人走过时,就一字字地显出来。
     拓字碑的风还在碑林里绕,卷着那些没拓完的字的影子往西南飘,像是老碑匠的拓包,在为他们描边。拓上的字还在微微沉,墨痕浸出的清苦,像在催着:“深些,再深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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