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心头。
墨色的夜里,她阖上农典,那份沉甸甸的符印被她随意地搁在桌上,月华如水,却未能给那冷硬的玉石染上一丝暖意。
它代表着无上的权力,能号令仙门,能轻易推行任何她想要的变革。
可现在,云栖却觉得,这枚符印反而成了一种束缚。
它所代表的,正是她想要打破的旧秩序——一种自上而下、依靠威权与命令来维持的秩序。
真正的力量,不是强迫,而是感召。
正如这本农典所揭示的秘密,播种,不仅是播下种子,更是播下信念,播下希望,让改变如春草般,从每个人的心田里破土而出。
接下来的数日,灵药园成了整个仙门最奇异的风景。
最初,只是几个负责杂役的低阶弟子,怀着好奇与敬畏,远远地看着那位传说中手握仙门命脉的云栖仙子,像个凡间农妇般,挽起袖口,赤足踩在泥土里。
她的动作一丝不苟,翻土、引渠、播种,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
那片被她耕耘过的土地,灵气似乎都变得格外温润、纯净。
渐渐地,观望的人群中,有人动摇了。
一个负责挑水的外门弟子,鼓起勇气,默默地将一担新汲的山泉水,倒入了云栖刚开垦出的田垄中。
云栖没有说话,只是朝他温和一笑。
那笑容仿佛一粒火种,瞬间点燃了许多人心中被压抑许久的热情。
第二天,便有七八个弟子带着锄头和铁锹,笨拙却认真地加入了进来。
第三天,人数变成了三十。
十天后,灵药园里,上百名弟子自发劳作,汗水浸湿了他们的道袍,脸上却洋溢着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们不再是冰冷门规下,为了几枚灵石和丹药而苦苦挣扎的蝼蚁,而是在共同创造着什么。
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在他们之间悄然流淌。
沈砚依旧站在远处,只是站立的位置,一天比一天更近。
他眼中的柔软,已化作了深深的震撼。
他看到那些曾经眼神麻木、畏畏缩缩的弟子,如今眼中有了光。
那是一种找到了归属与价值的光芒,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滋养人心。
他忽然明白了云栖的选择。
她不是在种地,她是在重塑仙门的“魂”。
然而,这股新生的暖流,却并非能融化所有的坚冰。
“胡闹!简直是胡闹!”
戒律堂内,掌管刑罚的李长老将一卷玉简重重摔在桌上,满面怒容。
“沈砚!你身为代掌门,手握实权,就任由那个女人带着一群弟子去玩什么凡夫俗子的农耕游戏?仙门的威严何在?我辈修士,当以斩妖除魔、潜心问道为本,何时沦落到与泥腿子为伍了?”
沈砚面色平静,声音却不容置疑:“李长老,我只看到,门下弟子精气神远胜往昔,灵药园的灵气也日渐浓郁。这难道不是好事?”
“你……”李长老气得胡须发颤,“你这是被她灌了迷魂汤!她这是在收买人心,动摇我仙门万年基业!你若再不以雷霆手段制止,休怪我联合诸位长老,请出太上令,废了你的代掌门之位!”
凛冽的杀气在戒律堂中弥漫开来。
沈砚的眸光骤然变冷,一股无形的剑气透体而出,与李长老的威压悍然对撞。
“我的决定,便是仙门的决定。”他一字一顿,寸步不让,“谁敢动她,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夜色再次笼罩山门,白日里的喧嚣与暗处的交锋,都暂时归于沉寂。
云栖站在田垄边,感受着晚风中夹杂的泥土芬芳与灵草清香。
她知道沈砚在为她承担压力,也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但她毫不畏惧。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微弱的、带着生命气息的绿色灵力缓缓浮现。
这并非她修炼的任何一种功法,而是连日来与土地亲近,从万物生发之中领悟到的一丝玄妙。
这力量微弱,却坚韧不拔,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她抬起头,望向天边初升的启明星,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这条路,她会坚定地走下去。
天色由墨蓝转为鱼肚白,清晨的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山野。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为灵药园中那些新生的嫩芽镀上了一层金边。
万物寂静,只听得见晨露滴落的声音。
就在这片宁静之中,一阵急促得几乎要跌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然划破了黎明的祥和。
“云栖仙子!云栖仙子——!”
是冯书生的声音,他平日里总是带着一股书卷气的从容,此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急切。
云栖闻声望去,只见冯书生踉跄着从山道上冲来,发冠歪斜,衣衫凌乱,脸上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他冲到近前,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眼中满是无法言喻的骇然。
他抬起头,嘴唇颤抖,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不好了!青禾村……青禾村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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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晨曦初照,旧梦难安[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