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似乎在认真思索。
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香炉中升起的青烟在无声地盘旋。
片刻之后,云栖抬起头,脸上忽而绽开一抹更加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深意,她轻声问道:“掌教的提议,弟子万分感激。只是在回答之前,弟子有一个疑问,不知当不当问。”
“说。”陆沧溟的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
“弟子曾在宗门故纸堆中看到一则记载,说百年前,宗门曾有一位精通百草灵植之道的木长老,却在一夜之间离奇失踪,宗门只道他叛逃,此事便不了了之。”云栖的声音清脆,却字字清晰地回荡在殿中,“掌教可还记得这位长老?”
此言一出,大殿中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沈砚敏锐地感觉到,法座之上传来一股凛冽的杀意,虽然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他看到,陆沧溟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觉地猛然扣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害怕!
沈砚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判断。
掌教他,在害怕云栖提起这位百年前的木长老!
云栖仿佛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依旧自顾自地说道:“那位长老曾留下一封密信,被当做疯言疯语封存了起来。弟子有幸读过,信上说,《神农百草典》真正的力量,从来就不在于掌控万物、催生灵植以供修士无度索取,而在于‘共生。与天地共生,与万民共生。”
“共生”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无极殿中炸响。
陆沧溟的神色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贪婪和审视,那么此刻,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惊疑,一丝被触及禁忌的恼怒,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
他紧紧地盯着云栖,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个小小的外门弟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那封信,明明应该被销毁了才对!
云栖悄然将一只手拢在袖中,指尖轻轻贴着一枚冰凉润滑之物,正是那枚水灵种。
此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水灵种正在微微震动,传递来一股亲近而鼓励的意念。
它仿佛在回应“共生”二字,也像是在印证着陆沧溟内心的剧烈波动。
有了底气,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条件:
“我愿意倾尽全力,协助掌教寻回完整的农典。”
她的声音在大殿中扩散开来,吸引了陆沧溟全部的注意力。
“但我有一个条件——”云栖抬起眼,目光灼灼,直视着高高在上的掌教,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重建灵田制度,废除灵植奴契,让凡民以劳作换取庇护与生机,而非被修士压榨至死,沦为药田的‘肥料。”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沈砚屏住了呼吸,他震惊地看着云栖的侧脸,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以为云栖最多是想办法周旋保命,却万万没想到,她竟敢当着掌教的面,提出要颠覆整个清微宗乃至修仙界根基的制度!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这是在向一尊神只宣战!
陆沧溟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平静,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盯着云栖看了许久,久到沈砚的后背都已被冷汗浸透。
突然,陆沧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有意思……”
他低沉地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无比诡异。
“当真是,有意思。”他缓缓地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哒、哒、哒”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敲在沈砚的心上,“那就……拭目以待吧。”
话音落下,他便闭上了眼睛,再不言语,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耐心。
沉重的殿门再次发出闷响,缓缓开启,门外的天光照了进来,刺得人眼睛生疼。
云栖平静地对着法座躬身一礼,然后转身,与心神巨震的沈砚一同走出了无极殿。
直到走出很远,沈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一把拉住云栖,急切地道:“你疯了!你怎么敢提这种条件?他这是给你设了一个套!他会杀了你!”
“我知道。”云栖的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师兄,棋盘已经摆下,我不得不做那个执棋的人。他不会立刻杀我,因为他想看我怎么输,想看我如何被自己提出的‘理想压得粉身碎骨。”
她抬起头,望向清微宗山门的方向,那里云海翻腾,气象万千,可在那恢弘之下,又是多少凡民的血泪。
这一夜,注定无眠。
沈砚守在云栖的洞府外,坐立不安那是一张已经张开的巨网,而云栖,就是主动走进去的猎物。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道比昨日更加迅疾的法旨,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叩响了云栖的洞府。
这一次,法旨之上不再是威严的召见,而是一道任命。
那金色的光芒,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冰冷。
一场名为“改革”的风暴,即将降临。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为所有人精心准备好的舞台,那把递到她手中,看似荣耀、实则淬毒的利刃,已经送到了她的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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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残卷现世,掌教召见[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