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设置 ×

  • 阅读主题
  • 字体大小A-默认A+
  • 字体颜色
破旧的胶皮轱辘大车停在村口,车板上象征性地铺了点干草,看着就硌得慌。
     窑洞的门,“吱呀”一声,终于开了。
     李大山拄着一根刚削出来的、树皮茬子还支棱着的粗糙木拐,一步一步挪了出来。他没换新军装,就穿着那身洗得发白、沾着洗不掉的硝烟和血迹的旧军装,空荡荡的左袖管用一根布条胡乱扎在腰间。背上一个小包袱,瘪瘪的。老孙那把盒子炮,被他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仔细包好,斜挎在胸前,贴着心口。坂田那块怀表,硬硬地硌在贴身衣兜里。
     他没让任何人搀扶。那条伤腿每挪动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筋骨,额头上青筋暴起,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刀刻般的皱纹往下淌。但他脸上,是死水一般的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透着一种被生生抽走了魂儿的疲惫和认命的冰冷。
     王石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背着自己的行李,还有那个装着坂田遗物和译好鬼子小本子的布包。他脸色绷得像块铁板,嘴唇抿得死死的。
     村口空地上,新兵们被赵政委集合起来,整整齐齐地站着。没人说话,连咳嗽声都没有。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个一步步挪过来的身影上。空气像是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胸口。
     李大山挪到车边,停住。他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这群他一手带出来、在血与火里滚过一遭的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赵铁柱梗着脖子,眼圈通红,拳头捏得死紧。李栓柱死死咬着下唇,瘦小的身体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
     李大山没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看得新兵们心里发毛,看得王石头鼻子发酸。
     终于,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不高,却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都…活着。”
     就三个字。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用尽全身力气,撑着那根粗糙的木拐,把自己那条不争气的伤腿先抬起来,再艰难地挪动身体,几乎是爬上了那辆破车的车板。动作笨拙而狼狈,后背的旧军装被冷汗彻底浸透。
     王石头赶紧把行李扔上车,自己也爬了上去,坐在李大山身边,想伸手扶他靠稳点。
     “不用。”李大山硬邦邦地甩开他的手,自己靠着冰冷的车帮,闭上了眼睛,仿佛多看一眼柳树屯,都是种折磨。
     “驾!”车把式吆喝一声,鞭子在空中甩了个空响。老牛慢吞吞地迈开步子,破旧的胶皮轱辘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
     车子动了。
     “队长——!”赵铁柱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吼了出来,猛地往前冲了一步,被旁边的老兵死死拽住。
     李大山紧闭的眼皮,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终究没有睁开。
     车子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村口扬起的尘土里。新兵们还站在原地,像一群被遗弃的雏鸟,茫然地望着空荡荡的土路。
     赵政委摘下眼镜,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都听见队长的话了?活着!给老子好好练!把本事练硬!把鬼子欠的血债,都他娘的讨回来!”
    喜欢。
  

第333章 无题169[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