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哭了出来,扑在大哥身上,泣不成声。
爸爸抱着我的手收得更紧了,他抬起头,那张憔悴不堪的脸上满是泪痕,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闹闹……宝贝……你昏迷了……快一个半月了……妈妈她……已经……入土为安了……”
轰——!
最后一丝微弱的火光,彻底熄灭了。
入土……为安……
连最后一面……也看不到了吗?
妈妈……真的……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变成了一块冰冷的墓碑……
彻底的绝望像一座冰山,轰然砸下,将我彻底埋葬。
我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停止了徒劳的呜咽和干呕,像个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松开了抓着爸爸衣服的小手,眼神空洞地、直直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
“闹闹?闹闹!” 爸爸惊慌地呼唤我,摇晃着我。
可我没有任何反应。
爸爸彻底慌了,他语无伦次地抱着我,声音带着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宝贝别怕!别怕!爸爸在!爸爸会保护你!爸爸一定会想办法的!医生……医生说你身体里被注射了很坏的东西……叫神经阻隔剂和生长抑制剂……所以你现在感觉不到疼,身体也很冷……可能……可能要很久很久才能好……十年?二十年?爸爸不知道……但是爸爸发誓!倾家荡产!翻遍全世界!爸爸也一定会找到办法治好你!让你能长大!让你能感觉到温暖!别放弃!求求你,别放弃宝贝……”
爸爸哭得像个孩子,滚烫的泪水不断滴落在我冰冷的脸上。
神经阻隔剂……生长抑制剂……
原来如此。
感觉不到疼……永远长不大……像个冰冷的废物娃娃……做个长不大的侏儒……
爸爸还在急切地说着:“……害死妈妈的坏人!爸爸查到了!是对家那几个黑心烂肺的企业联合干的!他们眼红我们祁家!想让我们断子绝孙,元气大伤!爸爸不会放过他们的!一个都不会放过!爸爸会让他们血债血偿!给妈妈报仇!给闹闹报仇!”
报仇……
报仇?我也想报仇,想给妈妈报仇。
可是,就凭我这个……连疼都感觉不到、永远只能像个五六岁孩子一样矮小的废物吗?
我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怎么保护妈妈……又怎么……去报仇?
我不明白我现在活着干什么?
连走到妈妈墓前都需要人抱着!
连为妈妈报仇都做不到!挥出去的拳头,可能连只蚂蚁都打不死!
废物!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巨大的绝望和自厌像冰冷的毒藤,瞬间缠绕住心脏,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猛地挣脱开爸爸的怀抱,重重摔回病床上,拉起冰冷的白色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
“闹闹!” “宝贝!” 爸爸和哥哥们焦急地呼唤。
黑暗。
被子里的黑暗。
熟悉的黑暗。
只有这里……才让我觉得安全。
隔绝了那些怜悯的、悲伤的、让我窒息的目光。
“滚……” 我从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嘶哑的命令。
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封般的冷漠,我也不想吼,可是我控制不住。
外面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祁炎低低的啜泣。
过了很久,爸爸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浸满了刻骨的恨意:“宝贝……别怕……爸爸会想办法……倾尽所有也会治好你……别放弃”
后来,我在医院又住了很久。
我像个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瓷娃娃,躺在病床上,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
他们检查我的伤口(那些被鞭打撕裂的皮肉在药物作用下愈合得异常缓慢),抽我的血,用各种冰冷的仪器贴在我身上,记录着毫无意义的数据。
“痛吗?” 医生用尖锐的东西刺我的皮肤。
没感觉。
“这里呢?有感觉吗?”
没有。
“体温还是偏低……生长激素水平几乎停滞……”
每一次检查,每一次听到类似的结论,都像是在我冰冷的心湖里投入一块更冷的石头。
沉下去,没有一丝涟漪。
我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希望。
爸爸和哥哥们每天都来看我。
爸爸会小心翼翼地把我抱在怀里,试图用他的体温温暖我,絮絮叨叨地说着公司的事,说查到的新线索,说一定会找到名医。
大哥会沉默地坐在一旁削苹果,削好了递给我,虽然我没什么胃口。
祁炎会笨拙地给我讲学校里的趣事,或者把他偷偷藏起来的、我最喜欢的糖果塞给我。
我知道他们爱我,他们在用尽全力想要把我从冰冷的深渊里拉出来。
可是……妈妈不在了。
那个会对我笑、会亲我、会给我做全世界最好吃的酸酸甜甜食物的妈妈,不在了,闹闹以后没有妈妈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大又冰冷的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失去了回应他们的力气。
我拒绝说话。
拒绝吃东西(除非爸爸强硬地喂一点流食)。
拒绝任何人的触碰(除了爸爸抱我时,我会像一具木偶一样靠着他,汲取那一点点虚幻的温暖)。
拒绝他们叫我闹闹,闹闹早就跟着妈妈一起去了。
我只是……发呆。
看着窗外从白昼变成黑夜,再从黑夜迎来白昼。
时间失去了意义。
活着……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喜欢。
祁北屿自传——(6)[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