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
难怪他能看懂墨尘子的玉简,难怪他能在幻境中看到前世画面,难怪他对“因果闭环”有着近乎本能的执着——他本就是掌三生因果的轮回信使,只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贬入轮回,永失神职……”他抚摸着石碑上的字,指尖的颤抖泄露了心底的波澜。前世的他,为了一句“多聚聚”,甘愿放弃神职,尝尽人间苦乐,这份选择,与今生的他冒着暴风雪送丹药、闯入无间狱送道歉,何其相似。
“你果然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石窟里响起。蒯迪元转身,看到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从岩壁的阴影里走出来,白胡子拖到胸前,手里拄着根竹杖,杖头雕着个小小的“邮筒”模样。
“您是……”
“忘川驿站的守吏,守了这石碑三百年了。”老者笑着说,竹杖在地上轻轻一点,石窟的角落里突然冒出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还摆着壶热茶,“当年你走得急,没来得及给你践行,今日补上。”
蒯迪元在石凳上坐下,看着老者倒茶的手。那双手布满皱纹,却稳得惊人,倒出的茶汤清澈,带着淡淡的兰花香,像忘川河畔的水汽。
“我……真的是轮回信使?”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尽管记忆碎片如此清晰。
“如假包换。”老者呷了口茶,“你爹是上一任信使,你十五岁接的班,守了三百年忘川驿站,递过的轮回帖能堆满整个阎罗殿。”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怀念,“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见不得人间别离,总想着法儿多给些时日,当年要不是……”
“要不是改了那张还阳符。”蒯迪元接过话,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不。”老者摇头,“要不是你早就不想做这信使了。三百年看遍生死,谁能真的无动于衷?你改那张符,不过是找个借口,离开那座冷冰冰的驿站罢了。”
蒯迪元愣住了。
记忆里,忘川驿站的日子确实平静,却也死寂。每日面对的不是哭哭啼啼的亡魂,就是面无表情的鬼差,递出去的轮回帖写满了“该”与“不该”,却很少有“想”与“不想”。他确实无数次站在驿站门口,望着人间的方向,好奇那里的日出是不是比忘川的血色更暖,那里的牵挂是不是比符契上的字更重。
“所以,我该谢谢那张还阳符?”他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
“该谢你自己。”老者也笑了,“敢拿神职换人间烟火,这勇气,不是谁都有的。”
石桌上的茶汤渐渐凉了。蒯迪元看着岩壁上的幽蓝矿石,突然想起物流堂后院的那棵老松树,想起林风画的歪歪扭扭的符,想起那些被他小心收好的、写着“谢谢”的签收单——这些带着烟火气的温暖,确实比忘川的寂静更让人心安。
“那我现在……”他想问“还能回去做信使吗”,话到嘴边却变了,“我还能做我的物流派送员吗?”
老者笑得更欣慰了:“你以为轮回一遭是为了什么?是让你找回神职,还是让你明白,递阴阳速递也好,送人间包裹也罢,只要心里装着‘牵挂二字,在哪都是信使。”
他站起身,竹杖再次点地,石碑上的古篆开始发光,在地面投射出一道门的虚影,门外隐约可见物流堂的青瓦屋顶。
“该回去了。”老者拍了拍他的肩,“你的小徒弟,怕是快醒了。”
蒯迪元也站起身,对着老者深深一揖:“多谢前辈告知前尘。”
“不用谢。”老者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像要融入岩壁的阴影里,“对了,那枚青铜令牌,你一直带在身边呢。”
蒯迪元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贴身藏着块小小的令牌,是他从小戴到大的物件,一直以为是普通的护身符。此刻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与石碑的光晕、手腕的胎记遥相呼应。
他摊开手心,令牌在幽蓝光线下,清晰地露出了上面的字——“流”。
原来,他从未真正忘记。
石碑投射的门越来越亮。蒯迪元最后看了一眼那丈高的石碑,古篆在光中流转,像无数张签收单在风中翻动。他知道,前世的轮回信使与今生的物流派送员,从来都不是割裂的两半,而是同一条道上的不同阶段——
都在递一份牵挂,都在守一份承诺,都在让那些散落的因果,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走了。”他对着空旷的石窟轻声说,转身踏入了那道门。
物流堂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落在竹榻上,林风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蒯迪元,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师父!你醒啦!”
蒯迪元走过去,摸了摸少年的头,指尖的温度带着从无间狱底带回的暖意。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曾握过轮回帖,如今正捧着人间的包裹,或许将来还会遇到更多未知的派送。
但没关系。
无论是轮回信使,还是物流派送员,他的道,都只有一个——
把该送的,送到该去的地方。
墙角的乾坤箱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应和。蒯迪元笑了笑,转身走向内堂,那里还有新的订单在等着他,新的因果在等着他去连接。
他的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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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前世轮回[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