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他看向头顶的天花板,说出自己的愿望。
这话,他谁也没有说过。
当然,与妻子日夜相处,产屋敷夫人可能早已有所察觉,却从未有过阻止的意图。
产屋敷说:“我想要一切结束。”
黑死牟思索着:“……”
夫人静默不语:“……”
产屋敷说:
“结束。越快越好。人获胜,或者鬼获胜。快点结束吧。”
“鬼吃人,人吃人,人吃鬼——鬼王凭借兴趣转化出鬼,从鬼逃离的人聚集成鬼杀队,这之外的,要么一无所知地吃人,要么一无所知地被吃——一模一样。无聊至极。毫无意义。”
“父亲临死前交给我的事业,实际毫无价值。”
“我交给孩子的事业,实际毫无价值。”
“这话,谁也不能说。我是个毫无价值的人,这个事实,得用主公的面具粉饰遮盖。我是这样,我的孩子是这样!这个可悲的姓氏传递下去,每一代、代代人都如此!”
“我想!这一切!赶紧结束!”
产屋敷吐出最后一个字,气喘吁吁。
黑死牟:“……”
他被震慑住。
被产屋敷的绝望、他嘴角的鲜血、喉咙里的嘶吼震慑住。
夫人俯身为丈夫擦拭嘴唇。
黑死牟也在这一刻确信,眼前的男人不会接受化作恶鬼。
他的痛苦,并非来源于身躯的衰败、死亡的来临,他精神所承受的悲哀,来自遥远的、人力无法触及的、无尽的命运,那命运链接他、也链接数百代的产屋敷,并将在他之后继续链接下去。
这是与继国岩胜的痛苦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痛苦。
产屋敷并不憎恨鬼王,他憎恨的是躲藏在命运背后的神明,可是以人之力,又如何能颠覆神明?
于是漫长的绝望堆积下来,事到如今,竟然只剩下对于【终结】的渴望。
黑死牟:“……”
他想,事到如今,事情已经清晰明了、毫无错漏了。
并非是产屋敷的头颅,仅以今日的见闻进献给无惨大人,大人会原谅他的自作主张吗?
可要是带着一行散发腐败气味的头颅穿过原野、进到城池,前去献给他的主人——黑死牟骨子里贵族爱洁的那一部分实在不愿意这么做。
黑死牟起身。
虚哭神去尚在刀鞘之中。
这刀今夜再不会出鞘了。
“人与鬼的争斗尚还看不清终点。”
黑死牟对将死的鬼杀队主公说出话来:
“可是,产屋敷,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无论是赢家还是输家,我会在你的坟前,亦或是黄泉之国,将最后的结果转告于你。”
产屋敷睁大眼睛,用力地喘息着,听到鬼的承诺,他“哈哈”地笑了几声:
“一言为定!岩胜先生。”
黑死牟:“……”
事到如今,他也算反应过来,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可和将死之人计较这些也是毫无意义。
他转身,抛下身后的产屋敷夫妻,按照来时的路,走过灯火照耀的廊道,一步步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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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无信之人12[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