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顺手给李三披上件干净的外套:34;坐下说,别站着。山东的局势怎么样?34;
李三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绷带:34;韩复榘主席因为中央军把他的炮兵调走了,心里窝火得很。34;他摇摇头,眼中满是鄙夷,34;他放弃抵抗,直接带着他的部队来徐州了。34;
34;什么?34;韩璐手中的药瓶差点掉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34;整个山东的防区都不要了?34;
李三沉重地点头:34;我亲眼所见。日军还没到,他的部队就开始拆炮撤防。沿途百姓哭天喊地,求他们别走,可那些当官的...34;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34;只顾着自己逃命!34;
就在这时,门帘被猛地掀开。李将军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唐师长。李将军的军装笔挺,但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多日未得好眠。
34;李三回来了?34;李将军的声音沙哑却威严,34;情报呢?34;
韩璐连忙起身敬礼:34;报告将军,李队长刚回来,伤势有些恶化,我正在...34;
李将军摆摆手打断她,目光落在李三苍白的脸上,眉头微皱:34;伤得重吗?34;
李三挣扎着要站起来,被李将军按回木箱上:34;坐着说。山东情况如何?34;
李三深吸一口气,忍着疼痛汇报道:34;报告将军,韩复榘放弃山东防区,正率部向徐州撤退。原因是中央军调走了他的炮兵部队。34;
34;混账!34;李将军突然暴喝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桌上,震得药瓶叮当作响。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青筋暴起,34;这个韩复榘简直是糊涂透顶!这样会把更多鬼子引到徐州来!34;
唐师长也变了脸色,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沉声道:34;老韩这是置大局于不顾啊。山东一丢,徐州就成孤城了。34;
李将军在狭小的指挥所里来回踱步,军靴踏得地板咚咚作响。突然,他停下脚步,斩钉截铁地说:34;我得去劝劝他。34;
34;将军!34;韩璐和李三同时出声。
韩璐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担忧:34;太危险了。韩主席现在正在气头上,万一...34;
李将军抬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眼神坚定如铁:34;正因为他在气头上,才更需要有人点醒他。若任由他胡来,整个第五战区的防线都会崩溃。34;他转向唐师长,34;老唐,这里交给你了。加强东面的防御,我怀疑日军很快就会从山东方向压过来。34;
唐师长郑重地点头:34;放心。滇军弟兄们不是吃素的。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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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将军又看向李三,目光柔和了些:34;你好好养伤。34;最后对韩璐说,34;韩军需官,准备一下,你跟我一起去。34;
34;我?34;韩璐惊讶地指着自己。
34;你懂医,路上可能需要。34;李将军已经转身去取墙上的地图,34;而且你是女性,有些话由你说,比我们这些大老粗管用。34;
韩璐挺直腰板,脆生生地答道:34;是!34;
李三挣扎着站起来:34;将军,我也...34;
34;你留下。34;李将军头也不回地说,34;伤成这样还想逞强?唐师长需要熟悉山东地形的人协助布防。34;
李三不甘心地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颓然坐下。韩璐走过去,悄悄塞给他一个小布包:34;里面是消炎药和干净绷带,记得按时换药。34;
李三握住她的手,低声道:34;小心些。韩复榘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34;
韩璐拍拍他的手背,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34;有李将军在呢。34;
屋外,暮色已深。几只乌鸦从枯树上飞起,发出刺耳的叫声。远处隐约传来炮火的轰鸣,提醒着人们战争从未停歇。
李将军站在门口,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喃喃自语:34;希望还来得及...34;
唐师长走到他身边,递上一支烟:34;老李,韩复榘那倔驴脾气,你真有把握说服他?34;
李将军接过烟,就着唐师长的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34;没把握。34;烟雾中,他的眼神格外锐利,34;但总得有人试试。34;
韩璐已经收拾好医药箱,站在一旁等候命令。她看着两位老将军的侧脸,那上面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和战争的沧桑。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牺牲在南京的兄长——如果他还活着,大概也会像李将军这样,为了国家不顾一切吧。
34;走吧。34;李将军掐灭烟头,大步走向停在院中的吉普车。
韩璐小跑着跟上,风吹起她的短发,露出坚毅的眉眼。她知道,此行凶险万分,但比起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士兵,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呢?
吉普车发动时,李三扶着门框走了出来,胸前的绷带在暮色中格外显眼。他没有说话,只是对韩璐点了点头。
韩璐回以微笑,然后转向前方蜿蜒的土路。车子颠簸着驶向未知的险境,而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阻止韩复榘的愚蠢行为,绝不能让更多国土沦丧在日寇铁蹄之下。
车轮卷起的尘土渐渐模糊了后方营地的轮廓,就像这场战争中无数人的命运,看不清前路,却必须勇往直前。
暮色四合,滇军营地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韩璐正蹲在炊事班的大锅前,搅动着稀薄的米粥。炊烟熏得她眼睛发红,却掩不住她眉间的忧虑——粮食又快见底了。
突然,营地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韩璐抬头望去,只见沈连长带着一男一女匆匆走来。沈连长的军帽歪戴着,脸上满是尘土,左臂的绷带渗着血。跟在他身后的大师兄身材魁梧,浓眉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蓄满泪水;二师姐则紧抿着嘴唇,手指死死攥着腰间的大刀穗子,指节泛白。
韩璐手中的木勺34;啪嗒34;一声掉进锅里。她顾不得擦拭溅到袖口的粥水,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34;出什么事了?34;
沈连长在她面前站定,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大师兄突然蹲下身,拳头狠狠砸向地面,溅起一片尘土:34;陈旅长...牺牲了!34;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劈在韩璐头顶。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了晾衣的竹竿。李三闻声从帐篷里冲出来,胸前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又渗出血来,但他浑然不觉:34;什么?陈大哥他...?34;
二师姐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女子:34;在掩护美惠子转移时,中了鬼子埋伏...身中七枪...34;她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坚毅的面庞滚落,34;到死...都挡在美惠子前面...34;
韩璐的嘴唇颤抖着,眼前浮现出陈旅长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方脸。他是她在军中少有的同乡,每次见面都会用东北话逗她:34;老妹儿,咋又瘦了?是不是这帮滇军小子欺负你?34;
34;美惠子呢?34;李三哑着嗓子问。
沈连长抹了把脸:34;守着陈旅长遗体三天了,谁劝都不让下葬...再这样下去,鬼子的追兵...34;
韩璐深吸一口气,解下围裙:34;带我去见她。34;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营地。沿途的士兵见到他们的表情,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默默跟在后面。等他们来到临时停灵的帐篷前,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
帐篷里,一盏长明灯幽幽地亮着。美惠子跪在简易棺木旁,纤细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这个日本反战同盟的姑娘此刻像一尊雕塑,只有偶尔的颤抖证明她还活着。她原本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和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那是陈旅长的血。
韩璐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旁跪下。美惠子缓缓转头,惨白的脸上,那双红肿的眼睛已经流不出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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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韩...姐...34;她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哭腔。
帐篷帘子又被掀开,李将军和唐师长也赶来了。李将军摘下军帽,肃立在棺木前;唐师长则蹲下身,轻轻抚过棺木上那面鲜红的国旗。
韩璐握住美惠子冰凉的手:34;美惠子妹妹,我知道你悲痛...34;
美惠子突然激动起来,挣脱韩璐的手,扑在棺木上:34;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为了救我...陈桑他...他...34;她的指甲在木棺上抓出几道白痕。
李三单膝跪在美惠子另一侧,想扶她又不敢碰触:34;这不是你的错,是日本鬼子的罪孽...34;
34;不!34;美惠子歇斯底里地摇头,34;我是日本人!我的同胞杀了他!34;她撕扯着自己的头发,34;我该死...该死的是我...34;
韩璐突然用力将美惠子搂入怀中,不顾她的挣扎:34;听着!陈旅长是为了保护你而牺牲,但他保护的不只是你这个人!34;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34;他保护的是正义,是人性!34;
美惠子在她怀里僵住了。
韩璐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柔和下来:34;陈旅长跟我是同乡,我们都是东北人。对于他的死,我比任何人都悲痛。34;一滴泪终于从韩璐眼角滑落,34;我想着他跟我用家乡话开玩笑,就觉得家乡还在...34;
帐篷里静得能听见长明灯芯燃烧的噼啪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34;我知道你后悔,愧疚,觉得亏欠陈旅长。34;韩璐捧起美惠子的脸,直视她的眼睛,34;但陈旅长其实是默默爱着你,保护你。英灵应该入土为安,你能安全返回,陈旅长九泉之下也安心了。34;
美惠子的嘴唇颤抖着,眼中的坚冰开始融化。
34;听话,34;韩璐用袖子擦去美惠子脸上的泪痕,34;让陈旅长安息吧。34;
34;韩露...姐姐...34;美惠子终于崩溃,扑在韩璐怀里嚎啕大哭,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似的。她的哭声撕扯着每个人的心。
李三别过脸去,用袖子狠狠擦了把眼睛。沈连长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就连一向刚硬的唐师长也红了眼眶,粗大的手掌按在棺木上青筋暴起。
李将军深吸一口气,走到美惠子面前,郑重地敬了个军礼:34;美惠子同志,我代表中国军人感谢你的反战勇气。陈旅长的牺牲是光荣的,他的血不会白流。34;
次日清晨,朝阳刚刚爬上山头,滇军全体官兵已在操练场列队肃立。场地中央,陈旅长的棺木覆盖着国旗,周围摆满了野花——那是士兵们连夜从山上采来的。
唐师长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军装笔挺,目光如炬:34;弟兄们!今天我们送别一位英雄!34;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洪亮,34;陈旅长用他的死告诉我们——保家卫国,没有退路!34;
台下上千名滇军将士挺直腰板,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34;小鬼子以为杀了我们一个旅长就能吓倒中国军人?34;唐师长猛地拔出佩刀,刀尖直指苍穹,34;今天,我唐某人就在陈旅长灵前发誓——不把鬼子赶出中国,我誓不为人!34;
34;誓不为人!34;上千个声音同时爆发,震得树上的鸟儿四散飞逃。
韩璐被请上台时,脚步还有些虚浮。她站在陈旅长灵前,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钢盔和刺刀,声音却出奇地平静:34;陈大哥,你常说想念家乡的酸菜白肉。34;她突然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34;等打跑了鬼子,我一定给你坟前摆上一大碗...34;
台下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李三接替韩璐上前,他胸前的绷带洁白刺眼:34;陈旅长是我见过最爷们的东北汉子!34;他突然振臂高呼,34;弟兄们!咱们要用鬼子的血,祭奠陈旅长的英魂!34;
34;杀!杀!杀!34;怒吼声如山呼海啸,士兵们举起钢枪,刺刀在朝阳下闪着寒光。
美惠子站在队伍最前排,穿着干净的和服,胸前别着一朵小白花。当棺木缓缓落入墓穴时,她将一捧黄土撒了下去,用日语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挺直腰板,对李将军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李将军回礼后,转向全军:34;从今天起,美惠子同志正式加入我军反战宣传工作!34;
没有人提出异议。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国籍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日本侵略者。
誓师大会结束后,士兵们沉默地回到各自的岗位,擦拭武器、检查弹药的动作比往日更加用力。每个人眼中都多了一种决绝——那是视死如归的眼神。
韩璐站在营地高处,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李三走到她身旁,递过一杯热水:34;想什么呢?34;
34;想家。34;韩璐接过杯子,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容,34;想胜利后,能回家看看。34;
李三沉默片刻,突然说:34;等打完仗,我陪你去东北,给陈大哥扫墓。34;
韩璐转头看他,发现这个铁打的汉子眼里有泪光闪动。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山下,滇军的军歌嘹亮地响起,随着晨风飘向远方:
34;旗正飘飘,马正萧萧,枪在肩刀在腰,热血似狂潮...…34;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好男儿好男儿报国在今朝...…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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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铁血滇魂[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