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举枪——
34;砰!34;
枪声在密闭的会议室里震耳欲聋。但倒下的不是李三,而是莫师长。他捂着血流如注的右手,痛苦地跪倒在地。门口,韩璐手中的枪口还冒着青烟。
34;莫良春!34;韩璐的嗓音像淬了冰的刀锋,她右手按在腰间的驳壳枪上,左手攥着一沓泛黄的电报纸。灯光照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那双杏眼里燃着骇人的怒火。
满屋军官愕然转头时,她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莫师长面前。在莫师长的惨叫声中,她弯腰揪住他的衣领,染血的领章在她指间皱成一团,34;用加密电台给日本人传了七次情报——34;她将电报纸甩在他脸上,纸页雪花般散落,34;你真当情报处的人是瞎子?34;
会议室内的血腥气和火药味尚未散去,莫师长蜷缩在地,钻心的疼痛让他面容扭曲,冷汗混着血水淌下。他听到李将军的命令,眼中却迸射出最后的疯狂与不甘。他挣扎着抬起头,不顾嘴角的血沫,嘶声朝着门口李三的背影吼道:
“李三!你这个…弑父杀师的畜生!就算我死…你也永远洗不干净手上的血!你…你骨子里就是个罪人!叛徒!你……”
“住口!莫良春!”
韩璐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莫师长的嘶嚎。她像一头被激怒的雌豹,猛地转身,几步冲到莫师长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燃着熊熊怒火的眼睛几乎要将他烧穿。
“你在这里,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还在大放厥词,数落三哥的不是?”韩璐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却字字如刀,清晰无比地钉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她猛地一挥手,指向会议室侧门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过去。只见侧门不知何时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妇人,脸色苍白,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同样惊恐不安的孩子,正怯生生地站在那里。她们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显然是刚刚经历了巨大的波折。妇人的目光越过众人,死死锁在地上的莫师长身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伤、愤怒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孩子似乎被这肃杀的气氛吓到,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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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师长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脸上的疯狂、怨毒和不甘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极度的震惊和一片死灰般的苍白。他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自己的妻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仿佛被扼住了脖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试图支撑起身体,却又无力地瘫软下去,那只完好的左手徒劳地伸向妻儿的方向,却最终颓然垂下。
“看清楚了吗?”韩璐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胜利者的审判意味,“你的老婆孩子,是我和三哥,还有,豁出性命,从日本人的狼窝里救出来的!就在你在这里污蔑忠良、出卖同胞的时候!”
她猛地转向莫师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替李三洗刷冤屈的决绝:“你污蔑谁都不能污蔑三哥!是,他是有过往,那些恩怨折磨得他痛不欲生,日夜难安!但他在抗战中,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他在上海跟日本人硬碰硬,多少次死里逃生?在南京和徐州,哪次不是他冲在最前面,从鬼子的刺刀下、炮火里挽救百姓的生命?”
韩璐越说越激动,眼中甚至泛起了激愤的泪光,她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位将领,仿佛要他们为李三作证:
“他和大师兄、二师姐深入虎穴,暗杀鬼子军官,炸毁日军的军火库!在南京保卫战、徐州会战那些尸山血海的巷战里,他多少次拎着大刀片子跟鬼子白刃相搏?倒在他刀下的鬼子,数都数不清!这样的人,这样的汉子,你莫良春凭什么说他是罪人?是叛徒?!”
她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震屋瓦。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只有她愤怒的余音在回荡,以及莫师长粗重绝望的喘息。将领们的神情彻底变了,看向李三背影的目光充满了复杂,有敬佩,有愧疚,更有恍然大悟。而看向莫师长的眼神,则只剩下冰冷的鄙夷和唾弃。
莫师长瘫在地上,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妻儿出现的巨大冲击和韩璐掷地有声的控诉,彻底击溃了他。他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再也发不出任何辩解的声音。巨大的羞愧和绝望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神情肃穆的中年男子在两名持枪卫兵的护卫下走了进来。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最后落在主位的李将军身上,微微颔首。
“李将军。”来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正是委员长侍从室的刘特派员。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清晰地宣读道:
“奉委员长谕令:查原国民革命军第20师师长莫良春,通敌叛国,证据确凿,罪不容赦!着即解除一切职务,交由李将军部严加关押,详细审讯。务必深挖其同党,查清所有通敌细节。委员长特别指示:此獠恶行滔天,务必严厉惩处,绝不可再放虎归山!望李将军体察上意,秉公办理,以儆效尤!”
命令宣读完毕,刘特派员将文件递交给李将军,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如烂泥般的莫师长,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李将军接过文件,肃然敬礼:“是!请转告委座,职部定当从严惩办,绝不姑息!”他随即转头,厉声喝道:“来人!将叛国贼莫良春拖下去!严加看管!”
两名魁梧的卫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彻底崩溃、毫无反应的莫师长架了起来,拖出了会议室。他的妻儿在门缝后看着这一幕,妇人紧紧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已是泪流满面。
韩璐看着莫师长被拖走,胸中的怒火似乎才稍稍平息。她下意识地又看向门口,李三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只留下一片沉重的寂静和窗外愈发急促的雨声。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和心疼,最终还是抬步,再次追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文件被放在桌上的轻响,将领们沉重的呼吸,以及那份盖着血红印章、决定了莫良春最终命运的冰冷命令。
李三正走向门口的瘦削背影猛地顿住。他侧过半边脸,阴影中能看到他太阳穴突起的青筋,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剧烈滚动。
34;韩璐姑娘!34;戴着圆框眼镜的副官急忙上前,镜片后的眼睛不安地眨动,34;您闯进军事会议还打伤...34;他瞥见莫师长被韩璐反剪到背后的扭曲手臂,咽了口唾沫,34;是不是该关禁闭...34;
端坐主位的李将军突然拍案而起,李将军斑白的眉峰下射出利剑般的目光。34;不必追究韩璐姑娘的责任。34;他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砧板上,震得满室寂静
李将军大步走到莫师长跟前:34;莫良春当真是给脸不要脸。34;李将军俯身时,胸前的青天白日勋章擦过莫师长染血的面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狠厉,34;通敌证据确凿还敢拔枪?34;他直起身扫视全场,军官们纷纷挺直脊背,34;传我命令——即刻收押审讯!34;
走廊外雨幕如织,李三的背影在昏黄壁灯下拖出扭曲的长影。他走得极快,却像是拖着千斤重镣,右手死死按着左胸口袋——那里露出半截泛黄的照片,依稀可见是个抱着婴孩的妇人。
34;等等!34;韩璐在雨中伸手拽住他的袖管,雨水立刻在她睫毛上凝成细碎的水钻。她发现掌心里的手臂在剧烈颤抖,仿佛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火山。
李三转身时,一道闪电劈亮他惨白的脸。他眼底翻涌着韩璐从未见过的痛苦,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那张照片上,晕开了妇人的面容。34;那是我娘...34;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34;莫良春交给日本人的名单...害死了上海地下站全体成员...34;
李三的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悲哀……他摇摇头,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走廊外雨幕如织,李三慢慢跪倒在泥水里,手背暴起狰狞的青筋。韩璐沉默地摘下军帽,一直站在他身旁……
会议室里,军官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低声交谈,有人摇头叹息。赵团长蹲下身,捡起莫师长掉落的配枪,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个昔日的上司。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开始下了,雨滴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着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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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叛将的毒牙[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