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轮子碾过冻得发硬的泥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速不台裹着一张看不出原色的羊皮,沉默地赶着车,锐利的眼神像鹰一样扫视着雪原两边的枯林。
林好坐在颠簸的车板上,身上那件油腻的皮袄散发着一股劣质烟草和牲口混合的骚臭味。他把脸深深埋进毛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着这片被战争犁过的土地。
这比在指挥部的地图上看到的要真实一百倍。地图上的红色箭头,代表着王大彪们磕磕绊绊的推进,但在现实里,箭头的每一寸延伸,都在雪地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疤痕。
路过一个村庄的残骸,焦黑的木梁像巨兽的肋骨一样刺向灰蒙蒙的天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木头和某种油脂混合的怪味,风一吹,就往人鼻子里钻。几具冻得发紫的尸体倒在路边,姿势扭曲,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惊恐。分不清是白熊联邦军坚壁清野的杰作,还是自己手下那帮土匪部队“扩大战果”时不小心擦出的火花。
林好心里有点堵。他让王大彪他们去抢地盘,去“发财”,是为了用最简单粗暴的口号激励这群文化水平不高的士兵。可当口号变成现实,这画风就有点失控了。
“大帅,”速不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断了林好的思绪,“前面有活人。”
远处,几个黑影在雪地里蹒跚而行,像一群被狼群追赶的野狗。马车靠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家子难民。一个男人背着一个大包裹,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后面还跟着两个半大的少年,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挂着被冻伤的紫红色斑块和绝望的麻木。
看到马车,他们眼里闪过一丝警惕和恐惧,下意识地往路边躲。
林好从怀里摸出两个硬邦邦的黑列巴(俄式面包),又拿出一小块咸肉,用油纸包着,对速不台递了个眼色。
速不台跳下车,把食物递了过去。那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饥饿战胜了恐惧,一把抢了过去,冲着马车含混不清地道了声谢,就狼吞虎咽地分给家人。
“他们说,是往东边逃的。”速不台回到车上,低声翻译着刚才听到的几句交谈,“他们的村子被自己人烧了,说是不能留给‘中国人。粮食、牲口,全没了。”
林好默不作声。坚壁清野,焦土战术。这招数他懂,够狠,也够有效。可书本上的四个字,远不及眼前这个抱着孩子、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女人来得有冲击力。
他原本的计划,是想看看能不能跟那个斯米尔诺夫谈谈。打仗太费钱了,坦克履带用的麻绳都快成战略物资了。如果能用李墨涵的“黑北行省伯利亚共荣圈”大饼,忽悠对方投降或者达成某种默契,无疑是成本最低的方案。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利益,没必要跟钱和士兵的命过不去。
可越靠近伊尔库茨克,这种天真的想法就越是被寒风吹得粉碎。
他们看到了更多被遗弃的村庄,也看到了一些被黑北行省军占领的定居点。李墨涵的宣传队确实有点东西,在一些地方,士兵们用缴获的物资开设了临时的粥棚,分发土豆和面包。一些当地人半信半疑地接受了救济,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感激和畏惧的复杂神情。
但这种脆弱的秩序,在白熊联邦军撤退路线上那股狠辣的破坏力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们甚至在一口水井边上看到了“有毒”的木牌,上面用白熊语潦草地写着,旁边还有一具试图喝水倒毙的难民尸体。
“他们对自己人,也这么狠。”速不台的声音里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不解和鄙夷。
林好没说话,只是把皮帽的帽檐拉得更低了。他心里的那点谈判念头,正在一点点冷却。他开始怀疑,一个能对自己同胞下这种手的人,能听得懂“合作共赢”这种话吗?
几天后,伊尔库茨克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这座城市像一头匍匐在冰原上的巨兽,城外已经挖出了宽大的反坦克壕,一道道用圆木和冻土构筑的简易胸墙纵
第410章 最后的怜悯[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