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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问题很多[2/2页]

影视编辑器 花萌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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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
     马得福望着月台上熙攘的人群,有扛着编织袋的农民工,有西装革履的商人,还有几个戴白帽的回族老人。
     广播里正在播报:“……开往福州的K1291次列车开始检票……”
     远处,一轮红日正从戈壁地平线上冉冉升起,将铁轨照得闪闪发亮。
     马得福突然想起苏宁说过的话:“铁轨的那头,是海。”
     春天,山海相逢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西海固闽宁村奠基仪式后的座谈会上,陈金山清了清嗓子,扶了扶眼镜。
     “各位乡亲,今天我们重点讨论人力资源的优化配置问题。”他的闽式普通话在帐篷里回荡,“通过东西部劳务协作,实现剩余劳动力的价值转化……”
     台下三十多个村民代表面面相觑。
     李大有捅了捅身边的马喊水:“老马,这南蛮子说啥咧?”
     马喊水叼着烟袋直摇头:“听着像要卖人。”
     马得福赶紧站起来打圆场:“陈县长的意思是,组织大家去福建打工挣钱!”
     “噢——”众人恍然大悟,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陈金山擦了擦汗,继续他的宏图大略:“我们将建立岗前培训机制,确保务工人员掌握基本技能……”
     “他说厂子里教手艺!”马得福高声翻译。
     “薪资待遇方面,月保底收入不低于四百元……”
     “一个月能挣四百!”马得福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陈金山说到激动处,挥舞着双臂:“最重要的是开拓视野,转变观念!”
     马得福卡壳了,他挠了挠头,突然灵机一动:“男孩去海边见世面,回来好娶媳妇!”
     帐篷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几个小伙子当场就嚷着要报名,李大有却蹲在角落直撇嘴:“跑那么远,被卖了都不知道。”
     陈金山正想进一步解释,吴月娟的助理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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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干练的福建女干部只好起身告辞:“劳务输出具体事宜,由陈县长全权负责。”
     她前脚刚走,后脚帐篷就被掀开。
     麦苗带着十几个姑娘闯了进来,手里举着几张纸。
     “陈县长,为什么招工只要男的?”她直接走到最前面,把纸拍在桌上,“这是我在水花服装厂三个月的工资单,哪个月都不比男人挣得少!”
     马得福认出那是水花集团旗下服装厂的工资条,麦苗的名字后面赫然写着:三月工资468元。
     陈金山显然没料到这一出,眼镜都滑到了鼻尖:“这位女同志,电子厂工作强度大……”
     “我们西海固的女人,哪个不是背着娃种地?”麦苗寸步不让,“福建厂子再累,还能比顶着日头收麦子累?”
     帐篷里鸦雀无声。
     马得福看见马得宝躲在人群后面,正偷偷给麦苗竖大拇指。
     陈金山低头翻看名册,突然指着其中一页:“可是……海悦服装厂明确要求女工不超过20%”
     “那我们去别的厂!”麦苗一把抢过报名表,当众撕成两半,“李水花李总说过,水花集团在莆田新建的服装厂专招宁夏女工。”
     这句话像炸雷般在帐篷里引爆。
     妇女们叽叽喳喳围住麦苗问东问西,男人们则表情复杂……
     既有被冒犯的不快,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在理。
     马得福趁机把陈金山拉到一旁:“陈县长,要不这样,男工跟您去电子厂,女工去水花的服装厂?”
     陈金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马书记,你们这样……”
     还没等马得福回答,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李大有和他老婆扭打着冲进帐篷,后面跟着他们十八岁的女儿小芳。
     “你敢!闺女要是去了福建,我就打断她的腿!”李大有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他老婆一反常态地强硬:“打断试试!你想让闺女跟我一样,熬成黄脸婆?”
     说着竟从怀里掏出户口本,“小芳,妈给你报名!”
     这场闹剧以李大有一气之下摔门而出告终。
     但马得福注意到,他女儿小芳最终还是偷偷在报名表上按了手印。
     傍晚,马得福帮陈金山整理报名材料时,偶然瞥见他的笔记本。
     在一串电话号码旁边,潦草地写着“海悦电子厂—每人返佣300元”,后面还画了个问号。
     “陈县长,这是……”马得福指着那行字。
     陈金山“啪”地合上笔记本:“没什么,一些工作备忘。”
     他转移话题,“对了,水花餐饮在福建的招工,真的不收中介费?”
     马得福点头:“不但不收,还包路费。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得签三年合同,违约要赔钱。”
     “这样啊……”陈金山若有所思,“马书记,你觉得李水花这个人怎么样?”
     马得福被问得一愣。
     他想起那个曾经的青梅竹马,如今的企业家,一时不知如何评价。
     “她是个……很传统的女人,也没有那么多心眼,不过她却是嫁给了一个很复杂的男人。”最终他这样回答。
     “你说的是扶贫办主任苏宁吗?”
     “对!我一直看不懂苏宁这个人,要是没有苏宁,李水花大概率和祖辈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
     ……
     夜深了,马得福打着手电巡视金滩村。
     路过白老师的临时学校,他看到灯还亮着。
     推门进去,发现麦苗和白老师正在收拾书本。
     “麦苗,真的决定了?”马得福问麦苗。
     “嗯。”麦苗头也不抬,“明天去县里签合同,下周跟车队去莆田。”
     白老师叹了口气:“现在的这些孩子,一个个都往外跑。”
     他指了指墙上的地图,“得宝去厦门,麦苗去莆田,水旺去泉州……这教室都快空了。”
     马得福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无从说起。
     倒是麦苗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爸,等我在服装厂学成了,回来开个裁剪班!”
     “西海固也有服装厂!为什么非要去福建?”
     “西海固的衣服样式都是面对西北市场的,最多也就是向中亚等国销售,可是福建的服装厂样式多样,都是销往大上海和欧洲等国。”
     “……”
     第二天拂晓,三支队伍在闽宁村碑前集结。
     陈金山带着二十多个小伙子准备乘火车赴闽;麦苗等十几个姑娘坐水花餐饮的包车去银川;白老师则留下来,继续操持他那学生越来越少的学校。
     马得福忙着核对名单、分发干粮,像个操心的老母亲。
     当他帮麦苗整理行李时,悄悄塞进去一个小布包。
     “啥呀?”麦苗想打开看。
     马得福按住她的手:“到了福建再打开。”
     朝阳升起时,车队陆续出发。
     麦苗在车窗边拼命挥手,一直回头望着家乡的方向。
     只有白老师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影子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像一棵扎根在戈壁滩上的老沙枣树。
     回到办公室,马得福发现陈金山落下一个文件袋。
     打开一看,是份《闽宁劳务协作风险评估报告》,里面详细分析了水花集团的招工模式,最后用红笔标注:“警惕企业借扶贫之名垄断劳动力市场”。
     文件末尾还附了份名单……
     正是昨天那些报名去水花服装厂的姑娘们,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写着家庭情况和联系方式。
     麦苗那栏特别标注:“文化程度初中,与水花集团老板李水花同村”。
     马得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陈金山那个意味深长的问题,想起笔记本上的“返佣”记录,突然明白了什么。
     窗外,最后一批出发的大巴车正驶过新立的闽宁村碑。
     尘土飞扬中,马得福仿佛看到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一条是政府主导的劳务输出,一条是企业自发的用工需求。
     而夹在中间的,是那些怀揣梦想的年轻人。
     西海固春天的风依然干燥,但已经有人带着湿润的期盼,奔向大海的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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