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见面不过四,她却有三次对自己下杀手。第一次在浣花镇,他帮她挡去所有的杀机与恶意,她还他锥心刺骨的一剑,那鲜血开在漫天飞花里是那样的艳;第二次在隐月山庄,他帮她平复体内寒毒暗潮,她再次给了他一刀,只是因为玉无殇;第三次在地狱火潭,他给了她不死之心,她还他剜心之痛。
他第一次相信这世上有人比他还无情比他还薄凉,他也渐渐相信自己终唤不醒她。昔日所做的一切如今看来却是这般可笑,他是为何?为谁?一切不过是虚妄,虚无。
前世到今生,他算计她两次;人界到异界,她杀他三次。地狱火潭之后他与她再无相干,他忙忙碌碌,精心谋算千年终究为他人做嫁衣裳。
他与风泠烟之间除了相互算计你死我活还剩下那颗不死之心,那是他的私心,他不想与她一清二楚,他就要与她纠缠不休;再者没有不死之心那个孩子根本保不住,他虽然动了好几次杀机,但终究下不去手,他下不了手那谁也别想将他夺取。
他相信以风泠烟的聪明定会知道不死之心的存在,曾经他望了她千年未曾开口说明,如今他将一颗心捧就,不为别的,只为圆自己千年前的梦。
他拥有过一切,又失去了一切,所有的容华俱是大梦一场。到头来他手中空空,身边荡荡,一无所有。
长夜深深,他常常彻夜难眠,唯有那抹红衣在梦中摇曳,那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当初风泠烟坠落神魔井魂飞魄散,在冥月九天六界寻找她的魂魄时他也在寻找,他花费了千年的时光用上自己的魂魄重新创造了一个风泠烟,一个没有杀戮天真无暇的风泠烟。
他犹记得那日满树的月莲花飘飘渺渺,开的极其梦幻,月莲树上他躺在月莲树上吹笛。树下红衣女子合着笛音翩跹而舞,广袖飘?e,仙姿渺渺,曼妙的水袖划过朵朵月莲花,生出一片潋滟的涟漪。
他眉眼含笑的看着月莲花间翩跹而过的女子,一向淡漠的眉眼间溢出一丝真实的浅笑。笛音毕,舞姿停,红衣女子手间拈着一朵月莲花,敛眉含笑看着他。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未沾染过血腥和黑暗的风泠烟,她是不是也会这样宛然一笑,惊艳了他整个生命?
他静静地看着树下那张似陌生似熟悉的容颜,心中有一阵恍惚,她的容颜很是清透,泛着淡淡的透明,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但这张容颜却与那人别无二致,不一样的是眼前女子的笑容是纯真的,无暇的,而那个女子却是虚假的,森凉的。
他常常想不明白,明明是一样的魂魄为什么却有截然相反的性子?虽然面前的女子也是她,可他总是觉得不真实,虽然他对她依旧万般怜宠,呵护至极,却找不回当初的怦然心动。
很久很久以后他才想明白,或许当初他最先爱上的就是她的狠毒她的凉薄吧,否则怎会一次次为她所杀?
那个狠厉凉薄的风泠烟他只能遥遥观望,身边这个纯净至极的她仿佛才是真实的一样。她总是陪在自己身边,恍如幽灵一样轻飘飘的,没有丝毫实体感,红色的长裙在脚下逶迤,有种翩若惊鸿的美感。
他曾经想着事情就这样吧,反正她也在自己身侧他何必再要求那么多?心中虽如此想着但也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多了。风泠烟要归位总会寻找最后一片九幽魂晶,到那时他又该如何选择?
这个问题在他来不及思考的时候便发生了,当他在黑狱里遇见那如冰似雪的身影时便知该自己作出决定了。那一刻他心中无比的挣扎:是要一个清凉寡薄真真正正的风泠烟呢,还是要一个纯净无暇缺失的她呢?
他想到了自己曾经做过的那幅画,那个眉目纯净的女子曾说过,那幅太假了,不真实。当时他问为何不真实,她的回答则是比真的还要好就不真实,现实永远比想象残酷。画太好不真实,人太好是不是也一样?
他最终还是将九幽魂晶给了风泠烟,最后一瞬间他下意识地不去看那月莲花中单薄纤细的身影,但他能感受到她沉静的眸光,不是悲痛不是愤慨,只是不解和询问。这种眸光更让他接受不了,他宁愿她恨他,只是可惜的是那个女子并不懂这些。
午夜梦回中,他依稀还能梦见那个女子盈盈的目光,那身飘摇飞扬的红衣.……
容华一梦,他的一生果真是一场梦,梦里烟花缭绕,容华天成,醒来却是孤灯照壁,形单影只。
外面天已亮了,站在修罗族皇宫的金殿上他俯视着脚下的芸芸众生。艳绝天下的容颜上浮现出一丝颠倒众生的笑容,一生如梦又如何?只要他现在清清醒醒的掌管着整个修罗界就够了。
他将眸光遥遥远望,他这边早已醒来,隔着一道大门,另一边却是一场永远没有尽头的旖旎的梦??
呜呜呜呜,我的容美人,后妈对不起你,你跟了我好不好?不说了,月抱着枕头哭去……
番外——容华一梦[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