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足踝的手从冰冷到炽热。
长久、寂静的沉默里,水池面微波荡漾。
“……”白玉堂站在冰冷水塘中,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坐在石头上的展昭。
热乎乎的手掌带来了一些心神发紧的触感,相视的双眸朦胧如月,清冷、又带着些许难言的绮念思绪。不知是谁低喃了一句,又或许是二人一并吐露的字眼,太轻、又太含糊,分不清是“玉堂”还是“展昭”。夜色静得出奇,交缠的视线犹如一根纤细易断的红线,将两个明亮又灼烫的灵魂死死捆绑,谁先挣扎动弹就会先勒死谁。而在光与影的缝隙间,那僭越的目光如有实质、难耐地抛却克制,愈发放肆、锐利,甚至撕开了若无其事的、平和的表皮,显露刀剑出鞘时该有的侵略与狰狞。
就在一如既往遵从心意、凑上前的唇齿相依前,白玉堂乖乖松开了手。
几乎是同时,庙外被遗忘的喧闹声又近耳畔,好似意识到这一瞬间里的心猿意马,二人皆是不自在地撇开了视线。
“……”展昭垂头盯着脚上那根红绳,欲言又止。
他伸出手指勾了一下脚踝上那根红绳,张口时才发觉嗓音有些干哑,掩饰地轻咳了一声。紧接着,展昭轻声笑笑,一句未问,朝白玉堂意味不明地伸出手掌。
白玉堂一愣,目光转了一圈,又落回到展昭身上,盯着他发红的耳根和递前的手掌不声不响。他缓缓地、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伸手又将展昭的靴袜捡了回来,草草给展昭套了回去,又仔细地错开他崴肿了的足踝
展昭耐着性子,也任他如何。
待事了,白玉堂抬头挑起一边的眉毛,淌水上岸,往展昭一侧的石头上盘膝一坐,终于开口道:“作甚。”
“拿来。”展昭笑觑了他一眼,似在笑骂白玉堂明知故问。
他顿了一下,和和气气道:“天色不早,该回去了。”
“……”白玉堂听出言下之意,好似轻哼了一声。他睨着展昭半晌,嘟囔了一句“臭猫”,到底是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根红绳。
明月暖灯相交映,二人磨磨蹭蹭地在水池畔折腾了半晌,白玉堂才一手提着刀剑,一手拽着展昭起身。他嘴里骂骂咧咧地取笑展昭“三脚猫还蹦蹦跳跳”,不由分说地将人背了起来。
“一点扭伤,又不是断了腿。成何体统。”展昭哭笑不得,原要推拒,一提腿却被白玉堂双臂牢牢箍住。
“臭猫,学什么老古板!再往水里摔一次,白爷脸都要给你丢尽了。”白玉堂蛮不讲理、哼声凶道。
他素来恣意顽劣,不待展昭醒神,背着与他身高相差无几的展昭,轻松站了起来。稍稍掂量了一下,白玉堂又忽而嘀嘀咕咕不快道:“怎又轻了。白爷这大把银子养猫,全填了个不见底的窟窿,白喂了?!”
展昭微怔,望着白玉堂稍稍低俯的肩背,纵使胡闹起来,也落落大方、意气风发,似那永远朝气蓬勃的少年人,回眸时明亮、清澈又烫人。在白玉堂叨叨不休、叫人无奈的低语里,他单手扶着白玉堂的肩膀,忽而有了几分笑意,“胡言。”他说,老实不动了,神色舒缓而纵容,伸手将白玉堂提着的巨阙、画影捞了来,又提醒白玉堂将他稍稍托高些,与白玉堂闲言,和气却较真道,“成日里东奔西跑的,若真还能日日圆润,武艺才是白习了。”
耳边热气呼面,白玉堂勉强镇定地踏步,不服气地拖长了音调啧声:“是,展大人劳碌命。”
“白护卫不也难偷半日闲暇。”展昭眉梢不动道。
“哪个是白护卫了。”白玉堂翻翻眼皮。
淌着水的衣摆直直垂着,要不是头顶月朗星稀,任谁见着二人都要当刚淋了一场瓢泼大雨。他们倒也不在意,绕着水池小半周,又回到落水处,不免又想起这阴沟翻船的荒唐事,众目睽睽的,比上回屋檐摔一跤还要丢脸。因着二人都不会水,往这不深却幽幽然飘着水灯的池塘里一瞥,仍无语地有几分呛过水的后怕。
不过他们在池边站了须臾,皆是眼尖瞧见半勾在边缘、一根长长的……
红发带!
二人高低对视一眼。
远近摇晃的灯火照得眸色暖光翩跹,像是意外之喜在夜色里温柔地闪着光辉。
许是运气好,发带从展昭怀里落出时,卷着了岸边一盏水灯,且它轻飘,没有沉底。白玉堂给捡了回来,甩了一地的水,上头两颗本就没编入其中、戏弄展昭的小金铃铛则早早不见了踪影。
展昭瞧了一眼,隐约觉着小金铃铛好似就勾在水上莲灯的花瓣里,只又瞧不清明。
“罢了吧,”白玉堂往展昭边上一坐,懒得再去捞那莲灯,只信手捡回了另一只木雕小兔子,财大气粗地说,“又不打紧。”
展昭眉梢微挑,“白五爷当真阔气,金打的铃铛说丢就丢。”说着,他先将木雕兔子收起,因着忠伯那小孙女与白云瑞结伴玩耍,他早前便挂念着备了一双兔子,对那铃铛也不甚在意。
俩铃铛本就是白玉堂戏弄展昭,这丢了才正好呢
白玉堂接着狡辩道:“展大人此言差矣,捡回这发带都是仙女开了眼,怎好贪心不足。”
哪儿来的歪理。展昭啼笑皆非,只得甘拜下风,不与这浑人计较。
不过二人言辞来回,白玉堂忍不住还要揶揄几句,道他这是亏本买卖,便宜了臭猫。
“……仙女庙的仙女怕是偏心常州人,刚因丢了发带才备了旁的,结果送了旁的,这发带怎又回来了!”白玉堂大言不惭道,这一副要把红发带收回的模样,且瞧的展昭与他动了手。白玉堂转头又改了主意说好猫儿没了铃铛传信,任他如何祈愿仙人都要装聋作哑,又非摁着坐在岸边的展昭将发带系上了,差点被“怒上心头”的展大人一脚踹下水池。
一时玩笑,时辰匆匆,展昭到底是由着白玉堂胡闹,将那根发带绑上了湿淋淋的墨发。
照白五爷话说,反正都是湿的,哪个也别嫌弃哪个。
二人出了仙女庙,还有些贩夫走卒未有离去,父母高声喊着自家玩疯了的孩儿回家,一只狸花猫从灯影下溜溜达达地跑开,远处的祈天灯仍是一盏一盏往高处随风飘起……也没人瞧着这一个大高个背着另一个大高个的古怪场面,倒是夜风里一只扑腾着羽翼的漆黑鸟儿冷不丁从二人眼前滑翔而去,也不知是什么鸟。
展昭有些走神,顺着那鸟望向将歇的庙会夜市,忽而一愣。
只见不远处的摊子前,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少年郎。他身形浑浑实实,因而身量不高却觉矫健,一头乱发胡乱的抓成一捆,发尾往四周翘着。此时,这少年正在拨弄着那些卖给小孩儿的可可爱爱的猪头罩、虎头罩,该是玩兴未尽,转眼就给自己套上了个白虎的头罩。
“玉堂。”展昭轻拍白玉堂的肩膀。
他未见到少年人面目,自然也认不得此人,引他注目的是少年人手中拎着的东西
一坛酒,和一把漆黑的长刀。
酒是寻常酒,刀是轻快刀。
展昭神色诧异,尽管天色昏暗、灯火晃人眼,他仍辨得出那把黑鞘黑柄、又窄又轻,锋利且干净的长刀,正是他在渝州城中用过几日,随后二人陷落流沙时,被白玉堂丢失在大漠?鸪侵械某さ丁>萑菥旁ㄒ泊┳诺琅郏?兆欧鞒镜氖掷锾嶙乓徽笛俺5某ぐ椎屏??氯砣岷偷拿嫒菥」鼙还庥胺指
第 452 章 第五七回 往来遇,庙会盛事惹闲人[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