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急云低,巧是打落了一片碎瓦。
屋内的老汉被重响吓醒,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仿佛被噩梦中挣脱了出来,喘着气、一身冷汗。
屋内的铜壶滴漏还在嘀嗒嘀嗒。
老汉听着这声儿,瞧了一眼搁在桌上的铜锣和灯笼,好似有了些清醒的安慰,但面色实在难看。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呆坐在床上半晌,窗外可闻些许声响,那是嘈杂的街巷喧声,是白日里的热闹,一贯与他无关。本有些吵到他安睡的声响倒是令人安心的很,可清冷冷的屋子又总觉得阴森的很。
老汉叹了口气,心知自个儿这是吓着了,连着好几日如此,一闭眼就瞧着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拂了过去。
他这么想着又是一个激灵,脑子里尽是那一夜里狰狞的老脸,一并的好似还有一张年轻的脸,白的跟个尸体一样,吓死个人……老汉模糊回想之中,仿佛对上那双冰冷似鬼的眼睛,浑身毛毛的,就连那夜里诡异出现又鬼一样消失的抠门年轻人也古怪的很。他委实睡不着,便起身往外走。
这一推门出去,倒是把邻里吓了一跳,问他怎的白日里出门了,打更人白日不睡,这夜里哪有精神。
更夫老汉摆摆手,没说,只遥遥瞧着官差走过,诧异道:“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呢,说是衙门里出了事。这几日衙门里吵吵嚷嚷的,闹了不少事了,可别弄到我们头上才是。”择菜的大娘头也不抬道。
“我刚买米去,听了一耳朵,好似是说大牢里关着的人犯跑了!”对门的大婶插嘴道。
“牢里何时关了人犯?”老汉昼伏夜出,竟是一无所知。武进镇里至多有几桩偷鸡摸狗的案子,打个几板子也就去了,哪有这么折腾还关大牢呢!
“老早了,有个几日了。”大婶道,“旁的也没听清,又说是夜中闯宅杀人呢,被官府捉了来!”
“这杀人犯跑了还了得!”择菜的大娘惊了。
“谁说不是呢!这几日不外头不还挂着通缉文书?好似是什么拐子,拐了什么富贵人家的孩子,咱们镇上何时有过这般贼人!不过衙门里说有线索的,都给赏钱呢,昨儿王哥家的儿子还去了……”
老汉听了两句两人的附和,便往街外走,才从巷子转过弯,便寻见了张榜通缉的文书。因挂了好几日了,镇中之人早失了起初的好奇,不再围聚指指点点,这使得更夫老汉一眼就瞧见文书上画着的一张老太的脸,肃穆、冰冷,也不知是谁人丹青,几笔竟是将人的模样勾勒出来。
老汉呆住了这张脸,他见过。
他毛骨悚然地往后退,几乎觉得纸上画的老太面庞变成了狰狞的恶鬼扑来。但老汉又猛然惊醒,这是个人,是被通缉的人犯。这么说来,当日他瞧见的是两个人。他踌躇片刻,又是怕又是意动,这要上衙门说说是不是就有银子拿?银钱动人心,这么一想,他当真鼓起勇气往县衙走去。
可临到县衙门口,老汉又怕的收住脚。
他只是见过,说不定是他看错了……他这转悠来转悠去,与一个官差撞上了。
“你这干什么呢!”官差肚子里揣着气,语气便有些冲。
“我……我……”老汉一着急,嘴里哆嗦,话说不全了,生怕官老爷降罪,便指着县衙附近墙上张贴的通缉文书,“那……那……!”
官差瞧了一眼,好似明白了,这几日来钻着赏钱来讨便宜的百姓不在少数,但能说出个子丑寅卯的一个也无,干脆挥手道:“大人正忙,没空理你,走走走!”
老汉不敢辩嘴,灰头土脸地走了。
这一日早晨秋风呜呜,穿街走巷时,乍一听格外像是古怪的笑声。
城中园中,荷塘枯叶听着咕咚一声响,回廊慢步而过的年轻人侧头瞧了一眼,好似发觉了什么,一抖手中的拂尘,再轻身一跃。回廊尽头的屋门被他推开了,一眼瞧见床榻上裹成茧的人。容九渊眼皮也不抬,轻车熟路地进了门,提着被子一抖,将装死的人从里头逮了出来:“师兄。”
容九渊提起叶观澜的后领,叫他逃脱不得,笑眯眯道:“你刚上哪儿偷吃了。”
“别胡说,我睡觉呢!”叶观澜可怜巴巴地摇头。
“一嘴油。”容九渊柔声拆穿。
叶观澜立马捂嘴,这一擦便发觉唇上干燥,哪有什么油,又叫容九渊诈了个正着。
“上山烤鸡吃,沾因果,不妥。”容九渊指了指他袖子上的半根鸡毛,又指了指未关紧的窗缝和床边布鞋边角的湿泥。
“我没有,它自己沾上来的。”叶观澜狡辩,紧接着又生硬转了话锋道,“你今儿不是一早去和七青门那头,瞧瞧他们身上毒性?怎这么快回来了?”
说到此事,容九渊眉梢微蹙,松手道:“七青门有事忙碌,除了二三弟子,皆不在客栈。我不便打扰,便先回来了。”
他抱着拂尘在床前站了片刻,望着窗缝漏进来的一线光,若有所思道:“师兄,这几日我总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有什么事要……”容九渊抬手抓了一把那一线光,尘埃起伏,什么也抓不着。他的眉眼一惯有些世家小公子的天真烂漫,可添了愁绪便叫人心肠揉得粉碎。
叶观澜静默须臾,抱着被子,怔怔道:“阿渊,入世难出,你回山好不好。”
容九渊闻言却笑,好似早就想明白了,“那定是我修行不到家了,合该好好入这红尘世一观。”言罢,他想了想,又道,“不过前两日倒是在南无茶园碰上一位高僧,若能再论禅机,或能解惑。”
“高僧?”叶观澜立即警惕道,“什么高僧?阿渊我跟你说那些秃驴跟咱们不是一家的,佛道有别,你别叫他们骗了!”
容九渊含笑一抖拂尘,淡然自如地转头往外走,“各有各的理,何必将求谁渡谁。”
叶观澜套上鞋、捡起拂尘,一边整着衣冠一边急追上前,一边曲解容九渊的意思道:“就是!他们秃驴老想渡人,便当世人都只走他一条道,傻得很!阿渊你回来这么早,饿不饿啊,我们吃别的不沾因果的鸡。”
“一大早,未免油腥太重。”容九渊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
二人转眼出了院子,一上大街,正见无数影子从街巷顶上的屋檐急窜而过,自北向南疾奔,先后排成了不规整的队伍,末端好似是城北外头。那阵势简直出巢的鸟雀、密密麻麻一片,踩得各家屋檐脆声响
容九渊一愣,仰起头来,分别认出了这城中逗留过的各门各派弟子。
远远的也有不知情的江湖人拦了人问话:“出啥事儿了?”
“我哪儿知道,我看人都追着去了,指不定是鸿鸣刀现身了!”被拦得人不高兴骂道,“滚开,别耽搁老子时间!”
有人讳莫如深、一脸冷峻,有人单手一摆、将拦人者干脆打落,有人骂骂咧咧、没有半句实话……
“……是追着展昭和白玉堂去的!”也有人嫌热闹不够大,高声道,引得城内不少江湖人探头。
容九渊和叶观澜对了一眼,急急向城南城门奔去,踩着城墙轻松登上了城阙高处一观,正好见阴云低垂盘旋之下,两匹快马绕着常州城外、从河岸桥上疾驰而过。纵马之人一蓝一白,可不就是展昭和白玉堂!那急切之态,不必猜也知晓是生了大事,在铺天盖地紧追而去的身影里,急的让人隔着风都彻骨生寒!
长风过耳,袍角猎猎,幡旗震响。
酒楼倚栏闲坐的青年人一身艳衫单薄,抚摸着狸花猫背,懒懒望着窗外仿佛成群结队向南飞窜的江湖人,神色有些诧异。
“生了变故……?是什么原因……?向南……”他直起身来喃喃自语,“遇杰村?展家……?”
他好似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指尖从狸花猫的后脖颈挠了挠,侧头去瞧一旁站着的四个年轻护卫。“有些远了。”原无平意味不明地说,像是在朝四个护卫讨教主意,“这可怎么办?”
自是无人敢作声。
酒楼下先是瞧着两个男人并肩而过,一个相貌平平、有几分儒风道骨之气,另一个身形魁梧、碧眼紫髯、手提笨重宝刀。正是这几日在常州徘徊的黑妖狐智化与北侠欧阳春。他二人见武林草莽纷纷动身,也不知是个什么缘由,俱是拧眉肃然、忧心忡忡。待相对一眼之后,也紧跟而去。
原无平目送二人直奔城南,单手拂唇一笑,邪气又妩媚,“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那就再帮一把罢。”
话音落了,酒楼里再无旁的声响。
倒是过了午时,太阳从阴云里挤了出来,刺得人眼花,又转瞬被裹住了。
祠堂里僵跪的年轻人有些撑不住,挺直的腰板也颤抖动摇起来,膝盖疼得失去知觉,面色也有些发白。便是这时,有人在门外挺住了脚步,清晰可闻地笑了一下,“十七叔。”少年的声音有些喑哑阴沉,“没想到你也有这一日。”
展?D没有应声,只跪在原地,紧闭着眼装作充耳不闻。
少年见他不为所动,又道:“为此等违背天理伦常、肮脏下流之事扯谎遮掩,十七叔身为族中长老看重的少族长,来日宗子,可真叫小侄失望。恐怕十七叔这少族长之位是坐不稳了,长老怎会放心将展家交付于一个满口谎言、不知礼义廉耻之辈,族长也失望的很。”说到这儿,他忍不住一般,笑了两声,那声音刺耳极了。
“……”展?D一动不动,好似平静地睡着了,但跪着的身躯仍在难以克制疼痛的颤抖。
“只是小侄想不明白,”少年仿佛被惹怒,捏在手里的东西从祠堂外头丢了进来,落在展?D身侧,咚的一声响,他面上挂着的那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态更显得诡异,“十七叔自幼聪慧过人,族中无人不称赞十七叔举止合宜,乃是温良恭俭的可造之才。十七叔怎会自毁前程,为这种悖逆人伦、离经叛道的东西说项。”他顿了顿,嫌恶道,“莫不是十七叔也看重他官场声势,想要乘风直上?恐怕人家还瞧不上你呢……”
“展驰。”展?D终于道,他滴水未进、声音嘶哑,全然听不出平日风采,“以下犯上,不知规矩。”
“哈?”展驰单手掏了掏耳朵,“哈、哈哈……”他吐着气笑,“怎么,十七叔要请家法罚我?只是眯眼侧头向外瞧了一眼,有些不快地用指尖摩挲着长刀。
“展骅。”长老将那年轻书生点了出来,字词冰冷地不像是从人口中吐露,“你既言人有相似,那便当堂对质,是非曲直一辩便知,究竟有无断袖之事,我展家儿郎不可信口雌黄,亦不可嚼舌污蔑。”他刻板严苛的目光盯住了一众人,最后落在展昭身上,“省的在宅院之中成日颠唇簸嘴、指指点点,背后传些污言秽语,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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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8 章 第七三回 诸声讨,天地不容奈他何[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