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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2 章 第八七回 天清朗,侠道叩心命无常[2/2页]

[七五]桃花酒 洛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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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有恶,想来罪不当死,遭此平白之冤而死……可是,”许是这些话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已然许久,他嗓音虽轻、难掩痛苦,却说的很流畅,“可是骐儿所祸?”
      白玉堂眯起眼,听出展骐在说那太原首富之子、恶少方不宁小】
      【说】
      “其二,骐儿此行新识一友。”
      展骐仍在言语,那瘦弱的背影谁人望去都觉得茫然极了,“……我二人同行之时误入是非之地,其中过错骐儿不敢申辩,总归是所遇之敌难以应对,友人为救骐儿,独身引敌,让骐儿去寻救兵。”他说到这儿又停顿了下来,握紧了拳,自责折磨着这个正直的少年人,“骐儿逃去之时,便知许是永别,敌手可怖且远水难救近火,可仍是顺其意而去……”
      “骐儿可是,贪生怕死?不仁不义?”
      声声低沉,却如闷钟震耳。
      “其三,”展骐僵硬着肩膀,声音传到了门里门外各人耳中,每张面孔的神态俱是不同,“离家之前,父亲与夫子皆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士农工商当各司其职,家国天下方秩序在侧,欣欣向荣。若是……”他抬起头来,微红的双目忍着泪,字字顿顿虽称得上平静,却藏着少年人忽遇重创的天真彷徨,“若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胸无点墨……这般、这般,无可司、无其位……又当如何自处?……可是……不该存于世?”
      巷子里外静得呼吸可闻,交换的视线之中不知有几人明白他说的何意。
      展昭久坐无声,只认真地看着展骐。
      倒是白玉堂抱着胸侧头想了一会儿,突然道:“不像。”
      秋风醒人。
      展昭闻言一笑,好似明了白玉堂言下之意,收回目光道:“玉堂又没见过。”
      “便是未曾见过,又如何不知?”白玉堂懒洋洋地说,语气里尽是笃信与自得。话毕,他又信手一勾展昭的衣袖,凑紧了些许,张扬跋扈地挑刺呛声道:“展大人近日思虑过重、愁眉苦脸,有什么疑惑要瞧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不来问你白五爷。怎么?瞧不上你白爷?”
      展昭似是顺此言想了片刻,不见恼,注视着白玉堂的眉目含着笑,嗓音轻缓道:“不敢,只是些许疑虑,有心问己罢了。”
      那双墨眸清润,虽似深潭无波澜,也能倒映出白衣人的?i丽面目。
      目光倘使相对,想必天地为此沉沦。
      “……”未等白玉堂再开口,门庭内终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马车内的言语
      “……你可有悔?”
      “……”展骐看着漆黑大门,门内的闷响像是无情的叩问,高高在上地砸在这个少年人稚嫩的面庞上。他失措地站了好片刻,像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句质问,可耷拉的眉目却又有了些精神,露出了一个说不上是苦涩还是释然的笑容,似乎这样的问话才是寻常的。他松开了僵硬扶着门环的手,沉静地思索许久,才低语道:“骐儿……无悔。”
      “……”四周的空气好像绷住了,有些窒息。
      “去时无悔……归时无悔……”这个迷惑又惶然的少年人说。
      那展家十七爷展?D闻声而来,又远远在人群里站住了。
      “若无此行,骐儿不知山高水长人外有人,不知人情冷暖各家烟火,不知风骨道义人心各异……”许是伤及筋骨,又许是天生如此,展骐这把嗓音没有少年人的清亮,吐气虚且咬字含糊,但任谁听来都能逐渐从字词里捕捉到他的动摇……还有,他的坚定,而这种孱弱的坚定或许太过稚嫩且不能俘获人心,却在叩着心门摇摇欲坠的自疑里,扶住了他自己,“愈是远行,骐儿愈觉得如此,所知甚少,而广袤世间里的所有沉默叫人麻木不仁,若无悲悯之心,为民、为侠、为官……与为贼为恶皆无差异。”
      “父亲,”他于门前跪了下去,这动摇里希冀于生疏的父亲一点赞许,给这条稚嫩的道路一丝一毫的力量,“见不平事,虽与己无关,不闻不问,甚至此时通明事理却作壁上观来日不平至己身时,可有人为己一言?我不曾为所为而悔,虽力有不逮父亲,错处不敢避,骐儿不愿失了勇锐。”
      展昭终于低下眉眼。
      那俯跪一拜的少年人好似十年前咬牙迎着鞭笞的展昭,凭着一腔孤勇奋不顾身地闯出门去,头破血流,罪孽紧随。可亦如白玉堂所言,不一样,也不像。
      “何为侠道,玉堂?”展昭忽而轻声开口。
      白玉堂未答。
      “……若二十七年前,非是一场江湖死斗,”展昭望着门前俯拜的少年,“盗婴之贼罪恶昭彰,叫官府绳之以法,玉堂,今日可还有叶道长?”可还有那个为父辈之怨苦痛半生、一心求死的年轻人,可还有这般不共戴天、冤冤相报、徒惹叹息之仇?
      “未必。”白玉堂不冷不热道,笔直的目光如刀,能刺进心口最脆弱处,“展昭,你清楚那条蛊虫和他报仇之举绝非一时巧合、一事恩怨。”他自是张扬本色、恣意纵情,从不吝啬于将锋利递给何人。
      而展昭也从来无惧于接下这柄锋锐
      “玉堂看来如何。”
      “道义自在。”白玉堂眉梢不动、却似雷霆。
      “……”
      长风卷帘,车中言语无人听,对坐相视恍如乍然初遇之时,刀剑交锋,满负盛气。
      而展骐的家门也在同时终于拉开了。那身量颀长却做书生打扮的展晖站在门槛内,看着自己跪地一拜、久久未有起身的儿子。乍一眼时,他好似还有些错愕,似是没想到自己数月不曾见的儿子从一个壮硕、满是少年意气的小子变成这副孱弱模样。他往前踏了一步,又顿足冰冷道:“你若心意已定,便自请领罚去罢。”
      “……!”数人惊声,多是为展骐今日模样不忍。
      唯有马车之中,好似与世隔绝,又闻低声:“何为侠道。”
      “除暴安良,便不是杀人吗?”展昭说,好似一个月前小院子里与白玉堂对论的展家八叔公,可他的口吻又不同,眸中通亮,更不似为此所困,“盗亦有道,便不是盗吗?惩贼诛恶,便可高举杀生之权吗?”那注目着展骐的神色平静、从容又隐含悲悯,好似藏着一种无言的东西。
      门前,展骐已然颤抖着臂膀支起身来再拜,在这无情之中反而松了一口气,含着泪笑道:“多谢父亲。”
      这个目色澄澈的少年人在困笼之中扬起了头,磕磕碰碰地往前走,全然不知自己所求为何,与他们此时所思所念所想所求也全然不同,却终是握住了圣人教诲的悲悯与正直。正如展家之道虽因规矩森严惹得人喘不过气,却始终高高举着圣人之言的鞭子捆束着族中子弟,引向正道。
      世间墨守成规之辈,何尝不是殉道之人。
      放与收皆是天下难事。
      “自是谁都有道理。”白玉堂道,“这世上之人无不凭着足以说服和支撑自己的道理行事,也为此付出代价。”
      展昭温声一笑,又道:“何人当杀,何人不当杀?”
      “窃杀生权者当杀,作奸犯科者当杀,祸乱清平者当杀。”白玉堂道。
      “何为侠道?”展昭第三次道。
      白玉堂抬起手,笔直指向了展昭的心口。
      展昭好似早猜着了白玉堂的举动,轻一抬手便握住了那根手指,又道:“你我当杀。”
      闻言,白玉堂竟是拍着腿哈哈大笑,叫马车外数人扭头望来,叫身旁径自玩耍的白云瑞稀里糊涂地抬起头喊了一声:“爹爹?”
      “自是当杀!”白玉堂没有理会,只飞扬着眉梢道,好似口中之言是喝令山河为他开道,那眸光灼灼明亮,尽是生死无畏之色。
      “大善。”展昭展眉。
      功德利禄皆虚妄,累世污名亦可担。万人指摘何曾惧,天地清浊问道期。
      他温和的目光从眼前的面庞掠过,又扫过车帘外头那些或寻常或不凡、或年轻或老迈、或陌生或熟识的人,最终从被人扶起的展骐背影上收回视线,向车帘外的阿昌一招手,要他调转车头先行离去。
      天色清朗,人心亦扫阴霾、敞亮如常。
      我来了我来了。
      一如既往的头昏脑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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