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夜月满。
银光扑洒在屋檐上,照亮了滑翔而落的黑鸟,它收起羽翼,啄了啄自己的白色尾羽,才悠悠然地踩着窗沿钻进了屋子。
屋里独酌的人抬眉瞧这不请自来的鸟儿,无声地笑了一下,竟对这鸟问道:“来了?”
这鸟高飞落在横梁上,踩着边缘,也跟成了精一般,高傲又滑稽地仰着脖子。它好似早就猜着了屋中人的问话,又好似听懂了这番言语,张嘴就尖利重复道:“来了!来了!”
紧跟着屋那侧的门开了,灯火照出了三张脸,光影让三张脸显得格外阴森恐怖。一个年迈的女人和两个正值壮年的男人,而老太太紧紧盯着屋中人,那面孔好似是惊愕,却扭曲在一起,格外狰狞;另外两张脸则惊疑不定地扫过那只妖怪一样口吐人言的鸟,又在对上屋中人似笑非笑的目光时,面色一滞,沉默又狐疑地拧起了眉头。
相顾无言,只有烛火窜了一下,仿佛将每一双各自打量的眼睛都勾出可怖又怨毒的光来。
“……他没能成。”屋内的人终于端着酒杯说,语气微妙,像是看了一场好戏,尽在意料之中,又十足的惋惜。
门口干站的三人面色皆变,又显而易见的各有不同。
“我该想到的,”屋里的人幽幽一笑,掀起眼皮,“既有一时心软,自然也会有下一次。与展昭那样的聪明人为敌,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捻着酒杯,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快,只有扫过三张面孔的眸子闪烁着光点,似乎隐约暴露了他的心思,“这几日展昭步步紧逼,险些快他一步发觉异样……他还不以为意,因他那小师弟处处放水,果真是修道之人,心怀慈悲。”
门口老太太的脸更加扭曲,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吐不出,好半晌才在这寂静夜里挤声道:“……慈悲”
轻巧的字眼在她的心神里点了一把大火,叫老太太接连不断地口吐恶言:“我还当他是惺惺作态,却想不到他是当真妇人之仁!若非他独自将展昭引走,天宁禅寺前,众目睽睽之下,展昭必当留下命来可恨!愚蠢至极!!他便是要亲自动手,又何必留那小儿性命!以那小儿作挟,展昭早该死在那一日!”
“住口!”喝声地是同来的汉子。
他落魄的面孔此时十分憔悴,但粗黑的眉毛皱在一起,目光如刀如电。“稚子无辜,焉能拿孩子性命威胁!叶公子不过是……不过是……”他动了动唇好似想说什么,闪烁的眸子里压抑着哀痛,终究是一句辩驳之语也说不动了,满面凄色低下了头。
“不过是抱着病躯勉强行事,这才不敌展昭身死。”屋里的人却接过了话茬,短短一句刺进了那落魄的汉子心口,令他愧疚难当。
懒洋洋的嗤笑在屋里响了起来。
“这本是叶公子有意报仇雪恨,无意伤一个稚子亦在情理之中。”落魄的汉子刺耳的笑声里又咬牙道,“他已然凭一己之力重伤展昭,你们几人之中又谁有这般本事?若非……若非他重病在身,又岂会……”他一无所知,却高高在上地劝说着那个饱受病痛和仇恨折磨的年轻人放下仇恨,去过自己的日子,道他的路还很长……!汉子握紧了拳头不再言语,好似被自己的几句话伤到了,双臂发着颤,心头惦念的全是那夜里见叶观澜时之语。
刺痛那个年轻人的,根本不是他不肯助他报仇、亦非他所认为的展昭本与此仇无关,而是……而是他从来就没有那么长的时间
那个年轻人最终也丧命于此。
他心中尽是愧意与悔恨,眼前闪烁的尽是那个年轻人讥讽含笑的模样,叫他满腔愧与悔皆成了咬牙切齿的恨意。
“罢了,叶观澜既然死了……”便是同时,他听那屋中人道。
“谈论这些无甚意义此时你们如约找上了我,”屋内坐着的人单手支着自己的面庞,勾起一个笑容来,“想必是恨意浓重难消,有意继续复仇到底了。”
另一个沉默已久、满面须髯的汉子冷笑,视线却从黑鸟划过,警惕地落在屋内一侧摆着的山水屏风上。
“这不是正合你意?”
他目中仿佛淬着毒,又冷静至极,“你明知叶公子重病在身,分明与他同谋,却不曾出面帮忙,还另生事端,掩人耳目,今日又约我三人前来……别以为我听不出你打着什么主意,不过是如利用叶公子那般利用我们对付展昭罢了。你与展昭无冤无仇却要同我们算计于他你算计的乃是开封府展护卫,想必图谋不小。”
这话令一旁形容潦倒落魄的汉子又抬起了眼,冷冰冰地注视着屋中人道:“你究竟是何人!”
老太太磨着牙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冷笑,也道:“不错,你竟与叶观澜是同谋,为何那日不对展昭动手,反倒暗中作壁上观?事到如今,却道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确合我意。”那人不以为意地答了一句。
“至于图谋,”他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酒杯,对三人的逼问视若无睹,又好似装模做样地思索了片刻,不紧不慢地一一答道,“我也没什么好图谋的,不过是见他有趣罢了。”他语气难辨真假,只懒懒散散地笑着,抬眸意味深长地审视他们一会儿,“……你们若不想得我助力,请便。既要报仇怎能问提刀的杀手是什么来历?”他扣下酒杯抬眉一笑,眉宇仿佛点着金灿的烛火,“说来,我所图谋本也与他毫无干系,若非他闲来无事插手其中,坏了旁人的事,恐怕今日我们方是敌手呢。”
这话叫年迈的老太太逼近了一步,在昏暗的光里露出了自己的一只断手。
“你要杀了展昭!”
她阴森又急切道,口中一字一顿地恶语更像是逼迫的喝令,“你要杀了展昭!一个月他必须死我要看到他死”大约是伤势未愈,那面容有些憔悴苍白,因而咬牙切齿时失了往日的肃穆庄严,更像是一个出笼的恶鬼,又可怜又可怕。
桌前的人嗤笑着搁下酒杯,看着老太太粗重喘气,老态远胜初来常州之时,仿佛随时要驾鹤西归。
“一个月,”他心不在焉地嘲笑,目光从老太太的手臂掠过,“哦,宋老夫人想在死前看到仇敌之子身死,倒是在情理之中。”
老太太面色抽了一下,嘴里似乎想吐出什么怒骂,最终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年轻人,扭出了一个笑容。
“我不管你要做什么,又要用什么手段,我不在乎。这天下人谁为此丧命我都不在乎。”她嘶哑着声冷道,目中烧着偏执怨毒的火焰,“既然你要对展昭下手,也确有本事算计他……”
老太太按住了自己的断手,又如索命鬼般凑近了一步,暖色的灯火不仅没将她的脸照出暖意,反倒是透着蜡黄的阴森,“你的武艺不弱,若要直接对他下手如今展昭几番受伤,伤势虽能日渐痊愈,但不休养三个月以上绝无可能有全盛的实力,你便是没有必胜的把握也有五五之数。你不过是想利用娇俏的小姑娘,“错了,师兄,”乌黑柔软的头发从兜帽里落了下来,放低的嗓音更柔软了些,“是旁观者清。”
烛火的芯跳了一下,照亮了两张含笑对视的面孔。
“可有收获?”桌边的人伸手将
第 484 章 第枯九回 舍是非,情仇利禄断人肠[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