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青紧绷着的眉毛微微松开,一言难尽地瞧了一眼白玉堂。
这位姑娘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总归他是从没见过这么嚣张跋扈的登门贼。当然,也称不上头回,白玉堂只身入云府时,亦是这般大摇大摆拉开了窗子。若不是云静翕早与他言明夜有客来,他想着便该将这不寄拜帖的锦毛鼠一棍子打出墙去。
“你家?”
白玉堂非但不变脸色,反而眯起眼,毫无愧意地嗤声讥讽,“可白爷怎听说,叶姑娘三天两头离家出走,道自己不是叶家人。出门在外也不忘装疯卖傻,逮着人就说是自个儿抛家弃子的夫婿。”他故意打量了一翻叶听寒,直把这位姑娘瞧得毛骨悚然,才哂笑道:“姑娘好本事,伶牙俐齿、出口成章,不知学得风麻燕雀哪一派?大家闺秀在市井里摆美人局套银子,平白瞎了这身世家所传的武艺。”
叶听寒闻言愈是气急,张口“你”了半晌,愣是没憋出半句话来。
她本就生的娇美柔弱,哪怕习武也是江南扶风弱柳般的小娘子,脸色雪白白的。如今又被点了哑穴,声儿出不来,脸都憋红了,泫然欲泣,好不可怜。直把她素未谋面的同族叶子青瞧得心下不忍,几番欲言又止,到底是绷着脸扭过头去。偏就有白五爷这般冷心冷肺的无情人,懒懒挑了眼睨着她,仿佛打量戏台上的角儿,手中抵着脖子的长刀更是纹丝未动。
叶听寒只得委屈巴巴地收了泪意,恨恨咕哝着:“我才没骗人,我本来就……”这快言快语没有声不好辨别,且她自个儿又发觉这话不对,急匆匆地把话吞了回去。
只可惜面前的人精不好糊弄。
莫说白玉堂,就连叶子青摸着黑都从她那张气红的脸上瞧出未尽之意。
“哦,本就不是叶家人?怎么不敢讲了?”白玉堂语气悠然,一语点破,目光却轻轻眯了起来,几分心思偏转,“还是想起这话自相矛盾了?”
这话引得叶子青神色古怪地拧眉望来,然而地道本就昏暗,白玉堂背身对着叶子青,未有察觉这点细微变化,轻飘飘的口吻冷嘲热讽道:“叶姑娘瞧着斯文聪慧,好卖疯扯谎的性子却是到哪儿都不落下。莫不是当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见各个让你几分,就真以为没有人看穿你漏洞百出的小把戏了小说
叶听寒磨了磨牙,气得浑身哆嗦,呸他道:“草,你、你才装疯卖傻,姑娘、我有什么不敢讲的!”
她这猛被吓出来的冷嗝咽了下去,对挂在别人刀口的头颅视若无睹,冷不丁侧过头反肘一击,欲撞开白玉堂,钻空隙离去。
地道狭窄,白玉堂一低手,轻易架住了这一肘;叶听寒早知不可能得逞,手臂向上一翻,手背发力要顶开未曾出鞘的长刀,另一手运足气一掌跟至;白玉堂好似嗤笑了一声,眼皮都不抬,手刀后发先至,错开手掌对着手腕斜劈了下去;只闻叶听寒吃疼闷哼,还不死心地矮身扫腿,扫空了也不在意白玉堂如何躲开的,一心向一侧逃闪而去。
然而未跑出两步,就被拽住了手腕往上一甩。
“什……?”叶听寒犹如轻软的丝绸、飘零的落叶,整个人在半空滑过一道弧线,唯有胳膊咯嘣一声响,疼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赶不及哭,却在天旋地转中,见那冷酷无情的玉面阎罗登前一步,单手一托力。好家伙,自己种因自己结果,又把那拽脱臼的胳膊咔的接回去了。
白玉堂提着那把始终未曾出鞘的刀,似笑非笑地垂目,“叶姑娘好身手啊。”
他一松手,叶听寒直接坐在地上,疼得脸白三分。
可这能当街捉婿讹钱的小娘子岂是轻易言弃之辈,双掌一撑地面,蹬着腿爬起身就往另一头跑。无奈忘了前有虎后有狼,一脑门撞在叶子青身上。
叶子青本不想掺和这桩破事,却不成想叶听寒百折不挠,明知密道狭窄不便施展,而白玉堂屡屡留手,绝不是她能对付,还是想方设法地要跑。他生得高,站那儿跟个石柱子似的,这么大冲劲愣是没挪半步,反倒是叶听寒捂着鼻子和眉心,又弹坐在地。
叶子青目露诧色,“你……”
这姑娘当真轻得很,姑娘家体态轻盈不足为奇,但她活像是八百年没能吃饱一顿饭,身子骨太弱了,闹得习武多年仍是底盘不稳。
叶听寒自个儿倒是习以为常,还因意外冲开了哑穴高兴了几分,揉着眉心,头也不抬就哭声骂道:“我便、便不是叶家人,也好过你们两个偷偷摸摸、闯门伤人的瘟贼土匪!”
她边骂还边惦记着逃跑,瞧来瞧去没个出路,恨不能一拳一脚当场将两个瘟贼打翻在地。可话刚说完,那冰冷冷地长刀就从她背后敲了敲她的肩膀。叶听寒缩起脖子,似乎有了几分惧意,只能捏紧拳头虚张声势,好险先把一口气捋直了,“你们到底想干嘛?瘟贼,我奉劝你莫要在沧海山庄胡来,定叫你有来无回!”
声儿虽无,气势却足。
言辞也条理分明。
白玉堂目光闪烁,轻提着尾音反问:“怎么个有来无回?”
他在叶听寒身侧半蹲,不冷不热地哂道:“就你们这沧海山庄,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区区江左叶府,如今江湖还有谁人知,又能奈爷何?”
叶听寒哪儿受过这等委屈,几日来两次在白玉堂手中吃了亏,不由恨恨道:“就把你这瘟贼,抓了喂虫!”
语气是够凶了,张牙舞爪的,然而那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瞪着白玉堂,明目氤氲雾色。谁见了不说是小娘子挨了欺负,正担惊受怕呢。
却不想白玉堂见她扭头作声,倏尔冷了目色。
几乎是同时,白袖从叶听寒迎面重重扫了过去,就像是一把锋利干脆的刀子,惊得叶听寒险些向后仰倒。有什么东西从叶听寒光洁的额头落了下来,很薄的一层,而她被撕去遮掩的眉间,是一道怪异又熟悉的竖痕,犹如一只微阖着的纵目,在昏暗的密道里无声注视着白玉堂。
这么暗的地底,无光无影,他当是瞧不清那竖痕的颜色,可一眼瞧去却觉着被一抹金红刺着了。
几乎一模一样。
叶家,好个江左叶府!
画影微微战栗,他指节抽动,笑似阎罗:“什么虫?”
“……”
有人吞了吞口水,不敢作声。就连风也像是被这低喃耳语所惊,发着颤低下了头。
一时寂静扼住了万物的咽喉,又有人扬着眉稍远眺秋日郊外的好风光,枯叶黄,稻田秃,飞过一双麻雀叽叽喳喳,扑着翅膀互扇巴掌。瞧的人不由娇声发笑,在旁人冷眉斜对里好声好气道:“这么凶做什么呀。”
“只是两只小虫子,一无所知的,飞来飞去穷忙活,跟那傻乎乎的小蜜蜂似的,也烦不着人。”
这话好听,跟唱曲儿似的,绵软的吐字还带了些娇嗔的鼻音,却气得被制住的人恨恨咬牙。
低垂的双剑抖动着,恨不能将这轿中胡说八道的女人大卸八块,若非……双生姊妹瞪着眼前的白面书生,俱是心道此番太过大意着了道。
说来确如展昭和白玉堂所料,林清芷与林清兰数月来在江南一带来来去去,从头到尾盯着的都是一个艳十绝。只是这妖女仗着那一身毒蛊之术,时常抛下十绝亭弟子独行,姊妹二人又不好眼睛不眨地盯着,因而难免丢了艳十绝的踪迹。今儿二人亦是费尽心思追寻得这妖女在城中的踪迹,见他们神神秘秘地关注那一鼠一猫的动向、还扯上了江左叶府的名声,便一路尾随艳十绝的轿子出了城。
姊妹二人还道此番定能揪出十绝亭的阴谋,恨只恨,不及妖女狡诈,一头撞进陷阱。
眼前的白面书生名不见经传,又瞧着弱不禁风,根本不通武艺的模样,却不想一曲古怪笛音叫自己晕头转向、气血翻涌,力道梗是比厉鬼还大。
那妖女果真是手段了得,俘获诸多高手为她鞍前马后不说,还藏了这么个杀器护卫自己周全。苦害了姊妹二人双双被俘,落在这白面书生的两只臂膀下,一身好剑法愣是使不出,甚至快握不住剑。
林清兰光是给自家姊妹抛了个眼神,便险些被这冷面无情的男人折断了细嫩的脖子。
四人抬的小轿中的女人一手撩着轿帘,一手把玩着绸缎般的乌发,似是见状嗔道:“好端端的,学什么白五爷,不知怜香惜玉。”
白面书生
第 515 章 第一二〇回 活人蛊,世家顽疾无药石[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