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音刚落,地上那尊小姑娘陶俑突然“咔嚓”裂得更碎,无数白气从缝里涌出来,聚成一只半透明的风兽,张口就往吴仙这边扑。风里裹着无数细碎的声儿:有叹息,有啜泣,还有些没说完的半截话,听得人心头发空。
“是风灵!”吴仙祭出念归幡,幡面的星纹猛地张开,像张网似的兜住风兽。星纹里浮出无数画面:有妇人对着陶瓮说话,说“他爹,今日卖了陶罐,给你扯了块新布”;有老汉摸着陶俑笑,说“孙儿,你看爷爷捏的你,像不像?”;还有秦伯年轻时,跟着仙师守窑,窑火里扔了把新采的桂花,烧出来的陶瓶,倒空水都能闻见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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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吴仙指着星纹里的画面,对风兽道,“陶里的念想是沉,可这沉是实——是灶台上温着的粥,是门后挂着的鞋,是刻在骨子里的记挂,落进陶里就成了根。你吹散了它,不是让念想自由了,是把人心的根给拔了。”
张木匠掏出暖玉,往忆土堆上一按,暖玉的温气顺着泥土渗下去,那些带缝的陶坯忽然不晃了,白气慢慢缩回缝里,陶土的颜色也深了些,透着点润。“俺娘走前,给俺留了个粗陶碗,”他往暖玉里注着灵力,声音有点哑,“碗边缺了个口,俺总用它盛饭,摸着那缺口,就像摸着娘的手。念想哪怕带着疤,也是个靠得住的念想啊!”
黑袍修士的青火落在一堆碎陶片上,青火与陶片上的白气缠在一处,竟催出些细密的光丝,丝里裹着被吹散的念想——有老两口的拌嘴声,有孩童数星星的奶音,还有雨打窑顶的咚咚声。“散忆风本是忆土的灵韵,”他难得多说了句,“该护着念想生根,不是把根吹断。”
秦伯忽然往怀里掏,摸出个布包,层层打开,是半块黑陶片,边缘被摩挲得发亮,片上刻着个“守”字。“这是三百年前仙师留下的,”他独眼里滚出泪来,滴在陶片上,“仙师说,‘陶会裂,土会干,可念想的根扎在心里,风刮不散。我咋就忘了呢!”
风兽的轮廓渐渐淡了,白气化作无数光点,钻进那些带缝的陶坯里。忆土的颜色亮起来,裂缝慢慢弥合,陶瓮里隐约传出些细碎的说话声,陶俑的眉眼也重新清晰,眼角的痣、嘴角的笑,都回来了。
秦伯往窑里添了把老槐枝,窑火“轰”地旺了,映得他独眼发亮。新的陶坯转上陶轮,忆土在他手里活了似的,捏出个背着书包的小陶俑,俑脸上刻着颗小虎牙。“是陈家的小柱子,去城里念书了,他娘要个俑,想娃了就摸一摸。”秦伯笑着说,指腹在虎牙上轻轻按了按,“这下好了,烧出来,保管跟小柱子一个样。”
吴仙的念归幡上,又一颗星辰亮起,星纹里淌着陶色的光,光里裹着无数陶瓮、陶俑的影子。阿芷的两生草朝着西南方弯,那里的气息软绵,带着丝线的滑,还混着染料的香。
“往西南走,是织锦庄。”秦伯往窑里添着柴,头也不抬,“庄里的人会织‘牵念锦,丝线里能织进模样,锦缎上能绣出声音,只是最近,织好的锦总在夜里褪了色,绣的模样、藏的声音都没了,像被谁洗了似的。”
墨渊望着西南方,镇山链轻轻颤:“织锦庄的牵念锦,是三百年前我师父用流云宗的‘缠梦丝纺的线,说丝线能缠住行将散的念想,织在锦里,就像把回忆披在了身上,暖得很。”
吴仙握紧念归幡,幡面的星光与陶色融在一处,在陶轮旁的泥地上印出一行字:“念想如陶,碎时见真,圆时见暖。”他迈步走出晒场,听见镇里的陶轮又转起来,陶土转动的“呜呜”声里,藏着无数人沉甸甸的盼头。
“下一站,去看看那些织在锦里的念想吧,”吴仙回头道,“毕竟,能让锦缎不褪色的,从来不是染料,是刻在骨子里的记挂。”
龙窑边,秦伯正把那半块黑陶片嵌进新烧的陶瓮壁上,用忆土细细抹匀。陶土干了时,瓮身上竟浮出三百年前的画面:流云宗的仙师站在窑口,对年轻的秦伯说:“陶会凉,土会硬,可人心焐的念想,能让陶永远温热,让土永远鲜活。”
窑火的噼啪声里,混着陶轮转动的“呜呜”响,像无数人在说:“捏吧,烧吧,把心里的记挂,都捏进陶里、烧进火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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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2章 陶窑镇·陶为忆[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