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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1章 传烽堡·火烬声[1/2页]

破苍穹问天 沫凡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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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到了传烽堡就变了性子。
     归雁滩的风带着沙粒的暖,缠过雁来红时还留着点药香的甜,可往西南走了半日,风里的热气就被刮散了,卷着碎石子往人脸上扑,像谁在耳边甩鞭子。阿芷的两生草早把叶片卷成了小筒,紧紧贴在她手腕上,草尖凝的水珠被风一吹就成了白汽,连带着她的声音都发飘:“风里有烟味,焦焦的,像把没烧透的柴。”
     吴仙握着念归幡,幡面朝着传烽堡的星纹亮得灼手,那绿光里裹着团跳动的红,像团被按在水里的火苗,明明灭灭地舔着幡面。他抬头望了眼天色,残阳把云染成了烧红的铁,远处那座土台就立在荒原尽头,像块被岁月啃剩的骨头,台顶的枯草被风扯得笔直,真如墨渊说的,像插着无数支没点燃的火把。
     “传烽堡原是座烽燧,”墨渊的镇山链在腕间沉得很,链环相撞的声音闷闷的,像敲在空心的石头上,“三百年前边关战事最紧时,从狼居胥山到玉门关,每隔三十里就有一座,白日燃烟,夜里举火,一昼夜间能传千里军情。我师父说,这传烽堡是最险的一座,后无援军,前临敌境,守堡的兵换了一茬又一茬,最后只剩下那个哑奴。”
     说话间已到了土台下。土台是用夯土筑的,历经三百年风霜,墙皮裂得像老树皮,缝隙里嵌着些焦黑的碎屑,阿芷伸手抠出一点,指尖立刻沾了层灰,搓开时竟带着火星子似的烫:“草说这是……血和骨头烧化了的灰。”
     吴仙的目光落在台脚,那里堆着些残破的箭簇,锈得成了褐红色,箭杆早烂成了泥,只余下箭头死死咬在土里,像无数双圆睁的眼睛。念归幡突然颤了颤,幡尖垂落的绿光扫过土台,夯土墙上竟浮现出些模糊的刻痕,细看是一个个歪扭的“正”字,有的才刻了两笔就断了,缺口处凝着层暗红,像没擦干的血。
     “是计数的。”吴仙伸手抚过那些刻痕,指尖触到的地方比别处烫,“他在数日子,或是在数燃起烽火的次数。”
     三人拾级而上,台阶被磨得溜光,边缘处有不少凹陷,像是被人常年踩踏同一个位置踩出来的。快到台顶时,阿芷突然“呀”了一声,指着台阶缝里的一抹绿:“是两生草的根!”那根须细如发丝,缠着半块烧焦的布片,布片上绣着个歪歪扭扭的“火”字,针脚糙得很,倒像是用手指直接戳出来的。
     台顶比想象中平整,中央堆着个半塌的火塘,塘边立着三块黑石,石面被熏得油亮,靠近了能闻到松木和硫磺的味道。火塘旁卧着个锈成铁疙瘩的水壶,壶嘴断了,壶身上刻着个“石”字,笔画深得几乎要把壶身凿穿。
     “他叫石生?”阿芷蹲在水壶边,两生草的根须慢慢探过去,缠着水壶转了半圈,草叶突然舒展开,映出片细碎的影——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青年,个子很高,背有点驼,正蹲在火塘边劈柴。他的嘴始终抿着,喉结动了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斧头劈在木头上的闷响,一下下敲在荒原的风里。
     “是哑奴石生。”吴仙望着火塘,念归幡上的红绿光晕越来越盛,把整个台顶照得忽明忽暗,像有烽火在眼前烧。他能感觉到一股执拗的灵力缠上来,带着烟火的呛味,还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只能化作无声的火焰。
     墨渊的镇山链突然绷直,链环朝着火塘东侧飞去,那里的沙土有些松动,链尖一挑,竟翻出个巴掌大的木盒。盒子是松木做的,边角被啃得坑坑洼洼,像是被老鼠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咬过,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半块干硬的麦饼,还有一卷用麻布裹着的东西。
     麻布一展开,阿芷的眼睛就红了。那是块残破的绢布,上面用炭笔描着个模糊的人影,梳着妇人的发髻,手里牵着个孩子。炭痕很深,在人影的脸上反复描过,把纸都磨得起了毛,像是被人无数次抚摸过。
     “是他的家人吗?”阿芷的声音带着哭腔,“草说他总在夜里对着这个看,看一会儿就去添柴,把火塘烧得旺旺的,好像怕冻着画里的人。”
     念归幡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幡面的星纹化作一道光柱,直直扎进火塘里。被光柱扫过的地方,那些焦黑的木炭突然燃起幽蓝的火苗,火苗里浮出石生的身影——他正站在台顶了望,手里握着个铜哨,哨子被磨得发亮,却从没吹响过。

第1151章 传烽堡·火烬声[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