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走再远,针脚都牵着回头路”;有件缝着“念”字的布衫被暴雨淋湿,她就把衣衫贴在胸口焐干,说“布湿了没事,字心不能凉”;她的眼睛花了后,就摸着布纹下的字影缝,针扎偏了就拆了重缝,拆得布都起了毛边,说“针脚歪了没事,情意得正”。
幻象里的老妇人总在巷口支个小炭盆,盆边堆着些缝坏的布片——都是她觉得针脚不够暖的。有块缝着“亲”字的红布,她没舍得扔,说“这针脚里裹过娃的奶味,留着给新布当样子”。有年大雪封了巷,她怕染字坊的老染匠冷,就把自己缝了“暖”字的棉袄送去,棉袄里子缝满了碎布字,说“字多了,暖就挤不住,能漫出来”。
她缝到第十九个年头时,手指已经握不住针,就用牙咬着线穿针,线穿歪了就吐掉重穿,穿得嘴角全是线头,说“手僵了没事,嘴还能动,字就缝不断”。有个瞎眼的绣娘来求“明”字,说想缝在枕头上,老妇人就把“明”字缝得比平常大两倍,针脚凸起来,说“摸着能觉出笔画,就当看见了”。
“她缝的衣衫,有两千一百五十六件。”墨渊的镇山链绕着那件“归”字布衫转了圈,链光落在针脚处,渗出些透明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晕出小小的湿痕,“我师父说,老妇人临终前就躺在这院里,怀里抱着件缝了‘家字的小褂,那是她等了十九年的小儿子的衣裳——儿子没能回来,她就把‘家字缝得密密实实,说‘字缝满了,就像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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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里的最后一个身影,是老妇人在弥留时的模样。她的手还攥着针,针尖挑着根银线,线尾缠着块“等”字布,嘴里气若游丝,却还在念:“线要韧,像牵挂;针要密,像念想……”风从巷口穿进来,吹得所有衣字都响起来,像无数根线在轻轻拉。
晨雾漫上缝字巷时,空气里的线香重了些。阿芷蹲在那个针线笸箩旁,把散落的线头缠回笸箩里,上面盖了片从“归”字布衫上落下的布丝:“草说这些衣字在盼,盼有人把它们穿在身上……不穿也没关系,风会带着针脚跑,跑遍天下。”
吴仙伸手握住念归幡,幡面上又添了一颗星辰,这颗星泛着银白色的光,带着针线的绵密和布帛的温软,星纹里淌着穿针引线的沙沙声、衣衫飘动的簌簌声、风穿窄巷的幽幽声,还有无数声被线缠住的“别松线”。他忽然明白,有些字不必被摸到,缝在衣上的针魂,带血的指尖,缠发的线,都是它们的重量。
“往东北走,是刻字崖。”墨渊望着巷口初升的朝阳,阳光落在衣字上,把银白的线染成了金红,像无数个字在发烫,“我师父说那里有座危崖,三百年前有个老石匠,常来缝字巷收破旧的衣衫,把衣上的字刻在崖石上,说‘衣会旧,石能存,字总得嵌在山里,才算真的稳。”
阿芷的两生草转向东北,草尖的布丝被风卷着,在空中拼出个模糊的“凿”字,字影重重叠叠往东北去,像无数把刚磨好的凿子在晨光里飞。
吴仙握紧了念归幡,幡面上刻字崖的星纹正亮着,那光芒带着凿刀的沉劲,像浸了晨露的钢刃。他知道,那个老石匠定是把所有的执着都凿进了石里,每一道刻痕都裹着不肯磨灭的念,等有人路过时,就一字字地醒过来。
缝字巷的风还在檐下绕,卷着那些没缝完的字的影子往东北飘,像是老妇人的针线,在为他们锁边。巷里的衣字还在微微晃,线脚织出的温软,像在催着:“密些,再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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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3章 缝字巷·针魂[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