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烧字窑的陶土腥气往东南去,越靠近竹林,空气里的温润就越浓,像浸了晨露的宣纸,吸走了烟火气,只余下草木的清苦与竹纤维的微甜。吴仙握着念归幡,幡面上拓字纸的星纹正亮得匀净,那素白的光里裹着细碎的竹影,指尖触到,能觉出纤维般的柔涩,像指腹碾过刚晾好的湿纸。
竹林漫在坡地尽头的溪谷边,老竹的竿子泛着青灰,新竹却裹着浅褐的笋衣,笋尖刺破晨雾的模样,像笔尖刚蘸了墨。溪水上漂着层薄纸,被水流推着打旋,纸上拓着个模糊的“念”字,正是烧字窑那只陶壶上的笔画,只是釉色的暖被纸的素白滤过,添了层飘远的轻。
阿芷的两生草往竹林深处探,根须缠着片半干的纸角,草叶突然映出淡青的竹影:十几架竹帘晾在溪畔的青石上,帘上的纸浆还泛着湿光,纸边沾着细碎的陶末——是从烧字窑收来的碎陶,被老纸匠碾成了粉,混在纸浆里,说“陶骨掺进纸筋,字拓在上面,才算有了站得住的根”。
墨渊的镇山链在腕间轻颤,链环扫过溪边的石臼,臼底积着层灰白的纸渣,渣里嵌着根竹纤维,细得像丝线。“老纸匠原是游方的书生。”他指尖捻起那根纤维,纤维上还留着捣纸的震颤,“三百年前兵燹烧了书斋,他背着半箱残卷逃到这竹林,见着烧字窑的碎陶,就停了脚,说‘字烧在陶里是沉,拓在纸上是浮,沉浮相济,才算活得周全。”
三人顺着溪岸往里走,溪边堆着十几捆晾干的纸,纸捆上压着块青石,石上刻着个“晾”字,刻痕里长着层浅绿的苔藓,像字在纸上生了根。吴仙弯腰拾起张飘落的废纸,纸上拓着“暖”字的一角,正是烧字窑那只陶碗上的笔画,只是釉色的润被纸吸了去,化作纸纹里淡淡的黄,像阳光晒过的旧信。
“他拓字时总往墨里掺东西。”吴仙指尖抚过纸背,能觉出陶末的涩,“掺过竹沥,说‘带点竹的清,字读起来不燥;掺过晨露,说‘沾点水的软,字拓出来不僵;有次拓‘思字给寻兄的孤女,他把自己熬了三夜的眼眵混在墨里,说‘掺点熬出来的苦,字能替人把泪咽进纸里。”
阿芷的两生草突然往竹林深处窜,草叶拂过座半塌的竹屋,屋角的竹架上还摆着只砚台,砚里的墨已干成了硬块,却凝着个“拓”字的影子。她伸手碰了碰砚台,草叶腾起层素白的光:老纸匠正蹲在竹帘前,左手按着碎陶片,右手握块麂皮,正往纸上拓“家”字——他的左手小指缺了半节,是当年兵燹里护书卷被箭射的,断口处缠着浸了墨的布条,墨汁顺着指缝渗进纸纹,他却盯着拓出的笔画喃喃道:“匀些力,再匀些,这字得经住风刮。”
墨渊的镇山链突然指向竹屋后的地窖,窖口盖着块竹篾编的盖板,板上拓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多是“安”“宁”“归”之类,字缝里长着细竹根,像字在往土里钻。链尖挑开盖板,地窖里飘出股陈墨香,香里裹着片模糊的纸影:老纸匠正往地窖里码纸卷,背驼得像座弓,背上搭着块磨破的麻布,布上沾着纸浆凝成的白——是他为了赶在暴雨前晾好纸,整夜蹲在溪畔,被晨露浸的。纸卷上的“念”字拓得格外深,他却用指尖摩挲着纸角,说“纸要压得实,字才藏得住,等寻亲的人来了,一揭就显”。
“他后来用自己的血调了墨,补在‘归字的缺口。”吴仙弯腰钻进地窖,指尖触到最底层的纸卷,纸温得像体温,“归”字的竖钩处果然藏着层与周围墨色不同的暗红,像凝住的血,“我师父说,他的手被竹篾划得满是口子,就把伤口按在纸上止血,说‘血渗进纸里,字就有了活气,认得出回家的路。有次山洪冲了溪岸,他抱着纸卷蹲在青石上,任凭洪水漫过膝盖,却把纸卷举得高高的,说‘纸湿了没事,字魂不能泡。”
念归幡突然漾起素白的光晕,光晕化
第1167章 拓字纸·竹韵[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