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第1178章 印字林·生[1/2页]

破苍穹问天 沫凡晨

设置 ×

  • 阅读主题
  • 字体大小A-默认A+
  • 字体颜色
  西北的风带着木质的香气,越近印字林,空气里的温润就沉了,漫出些赭褐色的厚——是刨子刮过木材的味,混着松脂的黏,在风里结成长长的木纹。吴仙握着念归幡,幡面上印字林的星纹正泛着暖黄的光,比拓字溪的莹白更拙厚,指尖触到,能觉出木纹的涩,像指腹碾过刚从树上砍下的新木。
     林子密得像攒在一起的绿云,每棵树干上都嵌着字,字痕顺着木纹蜿蜒,深的能看见木芯的浅黄,浅的只留层淡淡的褐,像被阳光吻过的印。每道刻痕都带着木材的温,凑近看,木缝里嵌着些透明的树脂,是松树淌出的泪,混着干枯的树胶,能跟着风粘在袖口。阿芷的两生草往树干里钻,根须缠着半片生锈的锯片,锯齿上还沾着点褐黄的木屑,草叶突然映出层暖黄的光:无数锯子、刨子、木楔在林边的石台上堆着,锯子的齿间卡着细枝,刨子的木柄被手汗浸得发亮,木楔的断口带着新鲜的木茬,像刚被斧头劈过。
     墨渊的镇山链在腕间轻晃,链环蹭过树干,发出木材摩擦的沙沙声。“老木匠原是拓字碑山侧的樵夫。”他抬手抚过一道“生”字的刻痕,指腹蹭过边缘的木刺,“三百年前山火焚了柴房,他背着半袋木种逃到这片老林,见着老纸匠送来的纸字拓,就定了脚,说‘纸能载字,水可润字,可字得生在土里才算长,木能活,正好托着它们扎根。”
     三人顺着林间小径往里走,小径被落叶盖得松软,叶底藏着些细碎的木牌,牌上刻着半截字——是老木匠刻废的,字边缠着菟丝子,藤上结着小小的果,像给字缀了串铃铛。吴仙俯身拾起块卡在树根的木楔,楔上“长”字的竖画被虫蛀了个洞,正是拓字溪那“润”字缺角的影相,只是纸的柔被木的实托过,笔画边缘多了层暖黄的晕,像字在木里长出了芽。
     “他刻字时总往木里掺东西。”吴仙指尖划过木楔上的刻痕,木缝里混着些暗红的粉末,是碾碎的苏木,“掺过松脂,说‘带点胶的黏,字才不掉;掺过草木灰,说‘沾点土的涩,木不易腐;有次刻‘家字给迷路的孩童看,他把自己收的橡果壳磨成粉填在字缝,说‘掺点果的沉,能托着字认归途。”
     阿芷的两生草突然往林深处窜,草叶拂过个歪斜的刨子,刨柄上刻着个浅“茂”字,刨旁压着块裂成两半的木锯,锯柄缠着根褪色的草绳。她伸手扶起刨子,草叶腾起层暖黄的光:老木匠正蹲在树桩旁,左手按着张纸字拓,右手攥着刻刀——他的左手掌有道深疤,是当年山火里为护木种,被断木砸开的,疤上沾着木屑,此刻正有汗珠顺着刀尖滴进“茂”字的笔画里,他却盯着木纹喃喃道:“实些,再实些,这字得跟着树长。”
     墨渊的镇山链突然轻摆,链尖往树桩旁的土堆一点,土堆里埋着个木箱,箱口露着些卷边的木样,最上面那块刻着“生”字,最后一笔拖得极弯,像条根在土里钻。链尖触到木箱时,林子里突然飘出股旧味,味里裹着片模糊的木影:老木匠正就着晨光刨木,鬓角的汗珠子落进木屑堆,砸出小小的窝,背上搭着块浸了山泉水的粗布,布边沾着树脂——是他为了赶在春分前刻满“生”字木,给栽苗的山民看,守了八个昼夜,指腹被刻刀磨出的茧子裂了口,却用手背擦着汗笑,说“木要实,刀要稳,字才长得牢”。
     “他后来用自己的脂调了漆,补在‘生字的断笔处。”吴仙拨开土堆取出木箱,指尖触到箱壁,温得像晒过的木,“生”字的撇画处果然藏着层与周围木色不同的暗红,像凝住的树胶,“我师父说,他的腰被木锯震得发僵,就把背贴在树干上歇脚,说‘木温能知肥瘦,就像靠着字的肉。有次暴雨冲倒了刻满‘长字的老松,他跪在泥里护那些断木,手心被碎木扎得出血,却把被压弯的字痕重新刻一遍,说‘树倒了没事,字的肉不能散。”
   

第1178章 印字林·生[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