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底下埋着的半块残碑——是块被敲碎的“学”字碑,碑上的“子”部还在,笔画里凝着点极淡的光,像快熄的火星。
“这碑是当年陈老头刻的,”老汉叹了口气,“娃子们认字认对了,就往碑上描一笔,描得碑都发亮……后来没人描了,风一吹,雨一淋,就裂了,让人当碎石头埋了。”
吴仙把草叶放在残碑上,又从袖袋里摸出几颗构树籽,围着碑埋了圈。刚埋好,远处忽然传来“咚”的一声,是镇口的老槐树在晃——先前蔫着的枝桠竟颤了颤,落下几片干叶,叶上沾着点极细的光,往残碑这边飘。
“是树在递气呢。”吴仙望着老槐树笑了笑。念归幡突然往上飘了飘,幡面映出片流动的影:是忘字滩的“耜”字碑在冒芽,续字崖的“续”字光在淌,连藏字窟聚字台的新叶都晃了晃——原来字灵是通着的,续字崖的字安了家,就把暖往这边递了。
埋籽的土开始松活,构树芽钻得更快了,嫩茎缠上残碑的“子”部,芽尖蹭着碑面的光,竟把“学”字缺的“宀”部慢慢“描”了出来——不是刻的,是芽尖凝的灵气,绿莹莹的,软乎乎的。那缩在木牌里的“拓”字灵也飘了过来,围着新描的“学”字转了转,转着转着,竟也亮了些,连木牌上的裂缝都浅了点。
老汉端着陶碗的手颤了颤,碗里的水晃出来几滴,滴在构树芽上。芽叶“抖”了下,往他脚边蹭了蹭。“活了……真活了……”老汉声音发颤,蹲下来摸了摸残碑,“要是陈老头还在,见着这光景,准得拿他那老石笔,把全镇的字都描一遍……”
吴仙站起身时,念归幡往镇外偏了偏,这次的方向更偏北,幡尖的光比先前亮——那边的字灵,许是还没散透,正等着人接呢。他摸了摸袖袋,构树籽还剩大半,草叶也还鲜着。
“我得往前去了。”他对老汉说,“籽发了芽,记得常浇点水——字认人,人记着它,它就长得快。”
老汉点头,把陶碗往他手里塞:“碗里有水,你带着路上喝。等构树长起来了,我就坐在树下守着,要是有过路的娃子问这字咋写,我就指着树芽教他——就像当年陈老头教我那样。”
吴仙接过碗,碗沿的豁口磨得温温的。他握着念归幡往镇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老槐树下,“安和镇”的石碑竟透了点光,“安”字的宝盖头补了点灵气,“和”字的裂缝里,有只小蚂蚁爬进去,像是在给字灵作伴。
风里的燥气淡了,混着构树芽的腥气,还有点软乎乎的——是字灵在喘气呢。吴仙喝了口碗里的水,水是温的,顺着喉咙往下淌,暖得像藏字台的合气。他知道,这镇子的字有了归处,而前面还有更多的“学”字碑、“拓”字牌在等着,等着构树籽扎根,等着人来记,等着把断了的脉,重新续起来。
念归幡的星纹往北边亮得更急了。吴仙迎着风迈开步,陶碗在手里晃着,水声“哗啦”响,像在跟他说:“接着走呀……前面的字还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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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7章 构芽·镇声[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