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了下,往石板边缠得更紧,烂纸堆里的残字也动了动,“之”字的弯钩亮了点,“乎”字的竖钩也透了点光。
老妪忽然抹了把眼角,往土屋角落摸去——那儿藏着本没烂透的旧书,书页缺了角,却还能看清“三字经”三个字。她把书抱过来,凑着石板坐下,用破布擦了擦书页上的霉斑,哑着嗓子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她念得磕磕绊绊,声儿发颤,可刚念到“教之道”,石板“嗡”地响了声!“读”字突然亮透了,笔画里的水光凝成小珠,顺着石板往下滚,滚到构树根上时,根须猛地蹿高半寸,嫩茎上竟冒出片新叶,叶上印着个极小的“读”字影。那缩着的字灵终于舒展开,在幡面里转了个圈,细声细气地跟着念:“贵以专……”
风从土屋破窗钻进来,卷着旧纸的墨味往丘下飘。吴仙抬头望,丘下的田埂上竟站着两个娃子,是老妪的孙孙,刚从城里回来探她,正扒着土坡往里望,眼里映着石板的光。“奶奶,那字在发亮!”小的那个拽着哥哥的手,“它也在念书呢!”
大的那个往土屋走了两步,盯着石板上的“读”字看了看,忽然也跟着念:“昔孟母,择邻处……”他念得脆生生的,声儿比老妪亮,“读”字的光更盛了,连屋梁上的“旧书铺”匾都颤了颤,掉了的“钅”旁竟从墙角滚出来,“当啷”落在匾下,像要自己拼回去。
吴仙站起身时,念归幡往丘北飘了飘。幡面的星纹又亮了几颗,指的方向更偏西——那边的风里没墨味,却裹着点铁屑气,像是有刻着字的铁器在沉眠。他知道,“读”字的书声续上了,老妪和娃子们会守着石板,守着旧书,让字灵听着声儿长,而他得往有铁屑气的地方去。
老妪从怀里摸出块磨得发亮的墨锭,递给他:“这是老墨匠留的,他说墨里掺了松脂,能引字灵认路。你带着,往没书声的地方走——要是遇着不爱出声的字,就用墨锭在石上划划,划出声儿,字就知道有人来接它啦。”
两个娃子也跑过来,把刚从构树新叶上摘的露珠塞他手里:“这露水里有‘读字的气!洒在蔫了的字上,它们就想起该怎么出声啦!”
吴仙把墨锭和露珠收进袖袋,握着念归幡往丘北走。走到土坡顶回头望,老妪还坐在石板旁念旧书,两个娃子趴在她身边,手指跟着笔画描,“读”字的光顺着石板往下淌,淌过构树的根,淌过烂纸堆的残字,像条软乎乎的声线,一头拴着旧书铺的暖,一头牵着丘外的路。
风里的铁屑气越来越清了。吴仙摸了摸袖袋里的墨锭,墨锭凉丝丝的,却透着活气——他知道,前面定有刻着字的铁器在等,等墨锭划出声,等有人开口念,等把冻着的气脉,一点点暖回来。
念归幡的星纹往西亮得更急了。吴仙迎着风迈开步,墨锭在袖袋里轻轻撞着构树籽,“咚咚”响,像在跟他说:“接着走呀……前面的字还等着听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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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8章 书声·破尘[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