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轻敲:“‘渡,从氵,从度,氵者,水之流也;度者,人之往也——水载船,船载人,人记字,字才不沉。”敲得越轻,碑面越亮,“度”字的白痕突然往水里伸,像在找“氵”旁的影,构树芽的嫩茎跟着往水下钻,钻到水藻深处时,竟拽出团淡蓝的影——正是“氵”旁的字灵,被水草缠得久了,影都发虚,一碰着“度”字就颤了颤,慢慢往一块儿凑。
老渡夫突然往船上跑——船仓里藏着块没蚀透的旧木牌,牌上刻着“楫”字,是当年撑船的木楫上卸下来的。他举着木牌跑回来,往碑边一立:“楫跟渡是伴!当年木楫划水,‘楫字的气能顺着水往碑上淌!”木牌刚挨着碑,“渡”字突然亮透了,“氵”旁和“度”字合在一块儿,水光裹着暖往周围淌——朽木船的缝竟自己收了收,水藻往远处退;河湾的水晃了晃,露出底下的石墩,墩上刻的“泊”字也透了点光,像刚睡醒揉了揉眼。
风从河对岸吹过来,卷着水汽往远处飘。吴仙抬头望,岸边的土路上跑过来几个娃子,是老渡夫的孙辈,刚从桥那边的村子跑回来,手里攥着野芦苇,见碑亮了都停住脚:“爷!那字在水里发光呢!跟你说的老早以前一样!”
大的那个举着芦苇往碑边凑:“爷说以前撑船时,字亮了就好渡人——我们帮你扒水藻!”娃子们蹲在岸边,用手扯碑边的水藻,扯得越欢,“渡”字的光越盛,连河面上都浮着层淡光,像铺了条光做的路,一头连碑,一头连对岸。
吴仙站起身时,念归幡往河湾东飘了飘。幡面的星纹又密了些,指的方向更偏东——那边的风里没水汽,却裹着点麦香,像是有刻着字的石碾在麦场沉眠。他知道,“渡”字的水脉续上了,老渡夫和娃子们会守着渡口,把枯船补好,让字灵跟着船桨走,而他得往有麦香的地方去。
老渡夫从怀里摸出个干芦苇杆,杆里塞着把河泥,递给他:“这泥是碑根的活泥,老摆渡的说泥里沾着‘渡字的气,能让旱地上的字认水脉。你带着,往有麦场的地方走——要是遇着干得发裂的字,就把泥往字边抹抹,泥一润,字就知道有人来接它啦。”
娃子们也把刚扯的芦苇叶捆成束,塞他手里:“芦苇叶能引水路,要是字灵怕旱地干,你就把叶给它们看,说‘古渡的水都暖透啦,就等你们来歇脚呢。”
吴仙把芦苇杆和芦苇叶妥帖收进袖袋,握紧念归幡往河湾东走。走到土坡上回头望,老渡夫正撑着竹篙往船上爬,娃子们在岸边拽着船绳喊“慢点儿”,“渡”字的光顺着水面往远处淌,淌过田埂的麦,淌过路边的草,像条软乎乎的水带,一头拴着古渡口的波,一头牵着坡外的路。
风里的麦香越来越清了。吴仙摸了摸袖袋里的芦苇杆,泥是凉的,却透着水汽的活——他知道,前面定有麦场的字在等,等河泥润气,等芦苇引脉,等把干裂的气脉,一点点泡软回来。
念归幡的星纹往东亮得更急了。吴仙迎着风迈开步,芦苇叶在袖袋里轻轻擦着铁坯,“沙沙”响,像在跟他说:“接着走呀……前面的字还等着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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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0章 渡声·破水[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