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儿,你可记得秦苏苏曾道,那小童阿金,所用的乃是江左叶府的功法。”白玉堂沉声道。
“叶瑾轩……”展昭正色,明了白玉堂言下之意,“乃江左叶府之人。”
“伯父二三十年前的旧怨,是真是假都且有的一查,恐怕鸿鸣、剑冢、二十七年前的血案旧怨,从头到尾都是为你备好的陷阱。”白玉堂微微颔首,“所图亦是相同。”展昭儒侠之名天下知,针对展昭下手、从太原开始做局,不惜翻出旧事也要绊住展昭,如此大费周折,想来唯有一个可能
边关走货。
搅乱一池浑水不让他查,又或是让他被种种糊涂了神智,哪怕时时刻刻谨记自己是为此而来江南,也顾不上抽丝剥茧捋明白这桩重案的根源。
“但若如此,查明父亲旧怨,亦能顺藤摸瓜。”展昭道。
“不错,”白玉堂冷笑,“做局人越是想要遮掩走货货源,这多做多错,定然要露出马脚。”
夜风静默。
容九渊提着一壶热水来时,正见展昭与白玉堂低声商讨,而叶观澜扶着石桌背对着他二人,面色白的发青、血色尽失,整个人摇摇欲坠。那一身道袍在夜风里飞扬,而人抱着那拂尘俨然要就地飞升、命归西天。容九渊手中的茶壶忽然烫手起来,从未有过的惊惧俘获了他的心神,容九渊疾步而至:“师兄……?”
叶观澜仿佛痛的彻底失了神,竟没有立即回应,僵站在原地。
“……!”展昭与白玉堂皆回头望来,亦是惊色。
“……师兄。”容九渊怔怔看着叶观澜,好似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他仍是试探着轻抚了一把叶观澜的背,软声低语道,“你看看我。”
“……”叶观澜失焦的双目渐渐有了神采,足下却一软,咚的坐在凳子上,他还不觉,张口就笑,“嘿呀,阿渊,我的神仙水呢。”待发觉容九渊沉默,他才满脸大事不妙,可怜巴巴地红着眼甩锅,对着一旁的展昭和白玉堂瞎指一通,“不是我干的!都是他、他俩干的,吵吵嚷嚷,都几时了还不困觉,熬夜通宵那都是自绝经脉!阿渊我好困……”
“……”经受无妄之灾、背起一大口黑锅的展昭和白玉堂欲言又止。
在白玉堂翻白眼讥诮之前,展昭温声道:“今夜确实不早了,是展某招待不周,二位就此歇下罢。忠伯已备好厢房与热水。”
一夜再无话,只是各人长梦多。
此后明园紧闭,江湖更是犹如一潭死水,投个石子都没水花响。自然,那剑冢之秘在南侠府上的传闻是愈演愈烈。甚嚣尘上,众人都屏着一口气,愈发盯住了明园中的一鼠一猫,想瞧瞧他二人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又要如何处置那剑冢之秘与鸿鸣古刀事到如今,谁人不是笃定剑冢之秘或握于展昭之手、或被下落不明的展骁带走。
然而展昭仿佛闭门养起了伤,和白玉堂三日里只走了一趟宗家大院,又往展家宗家与隔壁送了一回大礼,把那一众展家人看的面色发黑;随后便带着白云瑞,驾着马车莫名其妙入城进了常州府府衙,一待就是十余日,风雨不见声。
一时间,江湖人俱是捉摸不透展昭和白玉堂这葫芦里卖什么药。
眨眼九月至,秋日猛然热气回杀,烈日当空照得寒意无处遁形,这股恼人热劲儿叫人纷纷坐在树下打扇乘凉。各人在大太阳下都盯得头昏眼花了,才探听到二人不管江湖事、不问神兵冢,却是坐在官府后院耐心翻看什么旧年卷宗。
搞什么鬼?
江湖人困惑地顶着满头疑问在官府四周徘徊。
秋日炎热也在这半月徘徊里远去,凉秋总算从西北边儿赶来、彻底裹住了江南。
九九重阳至,各家各户登高辞青、丰收祭天、赏菊饮酒。天公作美,阴云少了、又无风无雨,可谓是秋高气爽、万里晴空。街上往来百姓多见佩茱萸、簪菊花,欢声笑语不绝,俱是隆重。连在此的江湖人也感慨万千、松懈了精神,街上的乞丐们多抱着莲蓬掰莲子吃。
常州府衙之中却是静谧,只有布料轻轻抖动摩擦的声音。
树梢叶摇摆,白衣掀墙而来。
白玉堂落下了身影,带着一个咯咯笑的呼声。展昭抬头瞧去,见坐在他肩上的白云瑞只露了一只脚,被白玉堂提刀的手捏住,整个身体都向后仰挂在他背后嘻嘻哈哈,荡秋千似的,又像是被扛在肩上的大布袋。
白云瑞还挺熟练,晃来晃去不嫌晕,玩的兴起,头发都散了。
展昭又卷过些许卷宗,白玉堂已然一抬肩膀,将白云瑞顶了起来。小孩儿哇的一翻身,从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坠了下来,被展昭一伸臂稳稳接了回来,放落在地。白玉堂手中提着的食盒和酒坛也在展昭面前石桌搁下,酒香袭人,清凉甜美。
“菊花酒?”展昭闻着味了。
“鼻子倒是灵,”白玉堂开了那一小坛酒,调侃道,“养肝明目、祛灾祈福,正配你这惹是生非的瞎猫。小半月未曾饮酒,叫你开开荤。”
白云瑞已经自己开了食盒扒拉出一碟糕点和一碟莲蓬,抱着一个莲蓬乖乖坐在一旁数颗粒。
展昭指尖一弹,将卷宗上的灰尘轻轻震下,温声笑道:“这辟邪祛灾,展某在玉堂这儿是当真过不去了?”
自古重阳之时便有饮菊花酒的旧俗,汉时西京杂记云:“菊花舒时,并采茎叶,杂黍为酿之,至来年九月九日始熟,就饮焉,故谓之菊花酒。”老人常言,九九饮菊花酒可消祸长寿,从来都是人心所向的美好祝愿。只是想想他这短短一年里都收到多少辟邪之物了。红衣便不说了,又是发带又是红绳,还有白玉堂那枚自幼带大的生肖玉佩,指不定原地跳跳还能有个哐当响,委实有些好笑。
“一只瘟猫还想讨价还价,嫌自个儿不够犯太岁不成,先罚三杯。”白玉堂懒洋洋凶道。
展昭哑然失笑,从善如流,先饮三杯小】
【说】
“这卷可看完了?”白玉堂从石桌上取走展昭右手边一卷,单手一抖,长长的卷宗如流云一般划开,另一端轻落在另一只手上。他一目扫去,纵列齐整标着桩桩件件旧案,多是些偷鸡摸狗的纠纷、鸡毛蒜皮的争论,偶尔穿有几桩城内分家分财、又或是盗窃伤人的案子,密密麻麻的黑字在发黄的卷宗上就像是成群结队的蚂蚁。
他懒懒饮了一杯酒,一边看一边问:“推至哪一年?”
“大中祥符四年。”展昭搁下酒杯,随手将左侧的卷宗里提起一卷,往石桌上一摊,指尖从上面蹭过,精准地指向某一列,“目前瞧来常州一带最早的盗婴案,便是二十九年前八月。”卷宗上所述正是婴孩在家中无缘无故消失踪迹,怀疑是贼子盗婴,上报官府后,至今未破的悬案。
“这案子是后补的。”白玉堂瞄了一眼道。
“不错,”展昭头也不抬,目光仍在手中那卷卷宗上,指尖紧跟着往下指,有一列朱砂批注,“此案本来是以邻里纠纷、怒而行恶结了案,孩子虽没能寻回,但涉案人犯已经抓入大牢。直到又几月里城中再生两起婴孩失踪案,方才又重审此案。”
白玉堂轻嗤了一声,“是一开始不信,屈打成招了罢。”
襁褓婴孩爬都未必爬的动,从家宅之中无缘无故消失,谁能不疑心其中有异?怎么瞧都是熟人作案嫌疑较高,想不到是那江湖魔头仗着武艺胡作非为。当日案子能以邻里纠纷结了案,断然少不得疑邻盗斧、严刑逼供,待人一低头签字画押认罪,案子告破、哪怕孩子被卖他乡寻不回,政绩上表可观,那于知府就是升官发财、青云直上之路。
展昭无奈瞧他,“常州知府这三十年来调换不知多少任,此时追究也晚了。”
“可见大宋这朝堂处处都是尸位素餐、蝇营狗苟之辈。”白玉堂有话直说。
“吏治难,千百年如此了。”展昭缓声道,“且这位知府见再生他案时,能将此案掀出重审……”
“未必不是兜不住了。”白玉堂挑眉抢白道。
展昭与他对了一眼,作罢,不与这满口道理的煞神细辩不知因果的旧事,只将手中卷宗向下卷了些,凝神道:“既然有这重审,常州境内,盗婴案最早应是这一桩,只是难说那之前调任来的知府有无碰上相似案件草草了结,三十年前遗失的卷宗也不少……”
数日之前,展昭与白玉堂早有查证展父旧怨的决议,方才寄书太原、又拜访天宁禅寺,欲从展父旧友口中探问些许被掩盖数十载的秘密。却不想那日得知慧生大师圆寂不说,匆匆听闻那一百九十八盏供灯,就遇展家后院失火。诸事未明,“供灯”一事不便在一众江湖人面前细问,二人只能先赶回明园,将此事搁置。
如今展家诸事了断,二人半月来便着手探明种种疑云。
一是背后设局的推手。黑妖狐一语惊醒梦中人,提点白玉堂多加留心城中连日流言变化多端,恐是从有心人口中传出,方才几番演变,惹来众多江湖人瞩目。此事白玉堂已交托给阿昌和丐帮弟子暗中留神,只可惜他们身在局中,发觉得太晚,探查便也迟了一步,至今还无结果。
二是早早被当作局中棋子摆布,投入其中的展骁与鸿鸣刀,亦是托给阿昌、陷空岛之人还有丐帮弟子找寻其下落。若能将展骁寻得,弄明白鸿鸣刀的来历,或是一条查证“鸿鸣”与走货干系的线索。
三自是从要查所设陷阱展父旧怨,望能顺藤摸瓜,探出蛛丝马迹。
传信太原不知何时能有消息,二人前来官府,正是寻人不得解,有意从案子本身查起了。
这几日他们将常州府府衙中的陈年旧案,尤其是悬而未决的案子都翻出来细看了一遍,就为将二三十年前的盗婴案翻出些蛛丝马迹。因着迟日旷久,风风雨雨多年搁置、鲜有再翻出修缮,官府封藏累积的卷宗文牍数目繁多,一会儿卷宗,才道:“……久郁成疾,难有不生怨愤的。如此说来,他虽不作声,包大人却是对这位襄阳王生了提防之心了。”
“且官家该是暂无出兵收复燕云十六州之意。”展昭道。
“赵祯此人,心思深沉、行事平稳,怀有天下大局,绝不会打一场没有准备的仗,闹得天下大乱、无法收场。”白玉堂不
第 471 章 第七六回 重阳秋,天下风云几多愁[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