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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8 章 第一二三回 枰上棋,祸事多端布星盘[1/2页]

[七五]桃花酒 洛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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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里这股刺鼻浓郁的花香将白玉堂呛得忍不住侧过头,闭了闭眼。
      “是不可屏息闭气?”白玉堂道。
      “是,”叶子青颔首,见他满脸阴霾,煞气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到底多解释了一句,“倘若如寻常屏息静气须臾,又或放缓呼吸,虽有毒入肺腑的危险,但也会随呼吸散出体外。”换言之,只要莫为避毒强行闭气,这所谓的毒香从体内一进一出,称不上祸患。憋口气闷一闷反倒会气血翻涌、头晕目眩,而越是占着本事,长久屏息不吐,随周天运转,毒香发散至五脏六腑,成了剧毒,那可真是自作自受,死得冤枉。
      除非似白玉堂来时那般有所防范,闭气而来,一口毒香未吸,倒也无惧。无奈世人哪有几个能慎始慎终、如履如临,便是白玉堂在地道里走了一通,也被几次变故闹得忘了此事。
      坟地四周灰雾弥漫,这股毒香不知从何而来,多半就是缠绕于沧海山庄外墙的怪异灰雾。便说是为解尸毒,又何尝不是防着江湖人潜入叶府。
      欲潜入江左叶府之人,乍闻花香呛人,多半会狐疑有毒而强行闭气。
      不过那尸毒致幻……
      白玉堂拎着刀和人纵身一跃,落在无名坟的某处石碑上。
      叶子青亦是皱眉紧跟其后,但未在那无名坟停留,甚至不曾踩着任何一块石碑。
      他从石阶上借力一跃,如秋叶踏风一口气上了坟地之外的那片林子里。因要提这一口气,他不得不闷了一口毒香,待落身树梢便急急吐气,又甩了甩头,面有不适之状,确是印证所言非虚。既出了沧海山庄,二人该是桥归桥、路归路,就此别过。若留下保不齐还要被白玉堂问些什么……但他神色几番变化,扶着树干满目犹疑,仍是道:“白玉堂。”
      “……”白玉堂充耳未闻,且蹲在石碑上,第二次仔细端详这些无名碑。
      与来时的漫不经心不同,此时坟地之主,又或者说坟冢所埋之人暗暗有了猜想,再瞧这些交错的石碑,参差排列、密密麻麻,心头说不出的沉郁。碑石无名,亦无悲无喜,唯有几十年来鲜有间断的一行年月,仿佛连成亡者无声的嚎哭。这或是无端的臆想,可埋骨于此之辈成百上千却是无可抗辩的事实。
      他们都死了。
      不知来历、不知过往、不知名姓,悄然埋骨于此。
      素昧平生,这些或被迫或甘愿投身叶家,在自以为的美梦里殒命,自是与白玉堂毫无干系。可也正是因着素不相识,这大千世界里尽是这般与他毫无干系的度外之人,方是侠义大道念着的苍生。
      苍生何来飘渺,就在长风所行,每一处人间烟火、每一条鲜活的性命。
      风振白袖,他低垂着眼帘,好似笑了一笑,让人头皮发麻的目光掠过被他单手提着的女人。
      四周氤氲的灰雾未曾有一时被金灿天光拨开,但也足够明亮,叫白玉堂瞧清叶听寒额间的竖痕。这小娘子容貌娇美,是江南鱼米之乡养出的闺秀,面色赛雪、弱不禁风,低垂着头昏迷的模样更是惹人怜惜。说她一步三声咳都有人信,哪儿是什么武林世家、自小习武的千金之子。可偏是那道金红色的竖痕,在孤山冷雪般的脸上犹如半阖的纵目,在似笑非笑地回视白玉堂,也令这娇弱小娘子的眉眼透出几分说不出的薄情寡义。
      就和叶观澜一般。
      这可真是叫人恼了,分明该是毫无血脉干系的两个人,在这病痛——不,在这蛊毒的折磨下,连眉目都微妙地有几分相似。
      白玉堂按捺这涌上心头的这口气,信手一掌,将机关门合上。他才如来时那般,不留半点痕迹,轻身纵跃入林,扫过欲言又止的叶子青,张口就道,“照你所言,你离家不过少年,且是意外发觉叶家炼蛊一事,方才匆忙逃去……”他顿了顿,将昏迷的叶听寒塞给叶子青,冷目逼近,“今日如何知晓,叶家养子因毒蛊在身,死后尸身有毒?”
      “……”叶子青本是想起他被白玉堂三言两语蒙骗,和这疑似叶家养女的小娘子称不上血脉之亲、兄妹之故,匆忙躲闪。但这半步在视线触及叶听寒含泪昏睡的面庞时,到底顿住了。
      他紧攥着长剑,用双臂接住了人,闷声道:“……我听见了。”
      叶子青默然垂目须臾,“我听见了。”他低声喃喃,比风还轻,比风还利,“自幼族中便有禁令,凡年岁不及束发者不可出沧海山庄半步。但我母亲早亡……”叶子青绷着僵硬的脸,但许是侍从当久了,熟练照料与人,手中将姑娘托起时却轻巧得很。他缓了一口气,这接过了人,便抬步先往林中走去,接着硬邦邦道:“我十分惦念。”
      白玉堂目光微动,未有接茬,抱着刀拧眉跟在其后。
      “因着族规,守灵发丧之后,我再未见过母亲……年年岁岁不得坟前祭拜。屋内虽有母亲的牌位,但我始终,想再去见见母亲。”他平静说着,语气不见起伏,好似在信口编造些不值一提的煽情托词,唯有僵直得近乎微微发颤的肩膀泄露了叶子青些许心思。但他很快跳过了这些前因,直奔主题,“那时我不知叶家祖坟何处,也未觉族中丧事诸多有何不妥,只知偷偷跟着他们必能寻得母亲,岂知天降的运气……”
      他没有抬臂去指,更无激愤之色,但仿佛将少年毫无防备地跟着闯进了无名坟这一幕再现。
      笼中鸟撞上了金丝杆。
      “沧海山庄四周的毒香,族中无人不知。家主道是为防小人登门,且叶家之人居于此,一呼一吸总有避不开毒香的时候,岂会在家宅四周搁置剧毒之物害己。毒香的毒性如何也自幼气告知。”叶子青道,“但旧时确实未曾耳闻毒香另有所用,至少我等小辈不知。”
      “是何时有的毒香?”白玉堂问道。
      叶子青摇头,“历来。”
      那毒香论起年纪可比叶子青大。
      也是。白玉堂微微一哂。他在坟地之中一眼扫去,那无名碑石若所刻所录年月无一差错,按太平兴国年间至今少说有六七十年。想要从叶子青口中问出叶家何时做出这般丧尽天良的恶毒之事,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话一打断,叶子青又沉默了许久,久到让人怀疑他这锯了嘴的葫芦再不会开口小说
      寒风似要冷了手脚。
      白玉堂眉头紧锁,好似从他的沉默里瞧出端倪,竟抬步要走、无意多问。
      “便是那时起——”叶子青高高起声,喊住了白玉堂,继而低声坠落,“我方知尸毒一事。”
      真如他所言是天降的运气。偌大沧海山庄,成百上千人共居于此,亭台楼阁、草木池塘,逛起来一整日可能都走不完。自然也无从知晓,就在沧海山庄的一角,墙院之外,竟有这样一片无名坟地陈列。
      少年人少不更事,意外听得尸毒致幻还不知怎么回事,险些被浓郁花香呛得咳出声。
      也是那千分之一的运道,抬棺填埋的族中子弟闲谈毒香与尸毒一事,而他又因年少武功不济,未有胡乱闭气。
      而后经不住好奇心的厮磨,他步步入深渊,发觉无名坟地好似与矜幼园有关,也发觉了叶家养子与尸毒的秘密——“……我千方百计寻着了族中的密道。而就在这地道之中,矜幼园的养子得赐叶姓之前,须得……”他几次停顿,张口无声,好似难以启齿,那张硬邦邦的年轻面孔明明没有表情,却像是被痛苦扼住了喉咙。
      字词终究从他的口舌之间硬挤出来——
      “须得,过一道关。”
      “一道关。”白玉堂眯眼重复道。
      叶子青闭上眼。
      林间的光斑打在年轻人的眼睑上,好似刺得他双目又干又疼,不禁……令人不可置信地落下泪来。而光便穿过死寂,从尘埃的缝隙里到了更久之前——更久更久之前,有稀微的火光、有来往的人影、有????的怪声,有凄厉的哭叫……或高或低,有男有女,熟悉或者默声,声音糊在一起,分不出来是喊疼还是骂娘,又或是无意义的哼声。那么久了,还是那么清晰,他看着那个天真少年一无所知地闯了炼狱,那些在他耳边嘶哑绝望地啊声惨叫,任是妖魔鬼怪也毛骨悚然,又一次近至耳侧。
      这习武之人,竟是气息不稳起来。
      他僵直站立、浑身发抖,如同当年逃家而去的少年,一时满面惊恐。
      “入蛊池,生。”叶子青哆嗦着,一字一句道。
      一阵狂烈萧瑟的秋风横扫林叶,少时所见就像这婆娑树影里藏着的巨兽恶鬼,张口咬住了世间光亮,就此噩梦难醒。“都是虫……”他说,吐字虽有犹疑,但字字平板冷静,不见颤音,“蛊池之中……聚天下剧毒之物,虫、蝎、蛇、蟾……最多的便是虫,长短不一、大小不同、种类繁多——”然而冷不丁走岔的内息让他身形一歪,踉跄了一步,因横抱着个姑娘,这一下险些栽倒在地,“都是虫,和血……咬人肌理、噬人血骨……用剧毒养着蛊,用蛊养着人……”
      “住口。”白玉堂惊觉不对,按住叶子青的肩膀喝道。
      “……”叶子青稳住了身形,也不得不低头去瞧叶听寒紧闭的双眼,根本不理会白玉堂的告诫,“蛊池剧毒,从中生还。”
      “够了!”
      那滴疯癫之时所垂之泪顺着年轻女人柔弱的面颊滑了下来,仿佛将他故意遗忘逃避的罪孽化作利刀捅进他心口。叶家养子,无论如今留有性命还是早在这场折磨里死去的每一个人,究竟为此承受过多少痛苦,又岂是外人能知。不去回想时,好似还能粉饰太平;而一旦张了口,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粉碎坍塌,一发不可收拾。
      叶家养子……可笑。
      什么叶家养子,不过是身陷囹圄的阶下囚!
      而他却是这叶家之人,与执刀的恶鬼一般。他想逃,亦想死。他不愿和白玉堂这交情泛泛之人诉说叶家隐秘,不是有意遮掩,更不想藏着,犹如被四面兜在网里。二人如此精妙剑法,又生来一双玲珑心,仿佛一人一般,双人合阵缠斗,左进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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