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一退,剑势暗合阴阳轮转,逼得艳十绝和阿穆几次匆匆退闪不得。
“哎。”艳十绝侧头避开一剑,却不防另一剑刮开了她的面颊。
然而便是此时,一只半掌大的蜘蛛从她脖子上猝然跳了出来,顺着长剑直扑面门。这若一退,连绵剑意所织罗网必叫她伺机破开口子,寻路逃去!双生的剑客未有商议,剑刃一蹭一错,艳十绝被紧跟的一剑疾刺狼狈掀下了阿穆的肩膀。那双剑默契抵住了艳十绝的咽喉,而五彩斑斓的蜘蛛也扒住了剑客其一的后颈。
一时风停。
艳十绝不紧不慢地伸手擦血,笑笑:“瞧瞧,阿穆,这世上还是不知怜香惜玉的男人多,各个又蠢又坏,还指望着女人都卑躬屈膝。男人啊,还是做条狗的好。”那阿穆半跪在地,不知可是伤得重了,垂着头没有作声。
“解蛊。”双生剑客齐声道,冰冷长剑紧贴她的咽喉。
艳十绝竟叫二人逗笑了,无惧那冷剑,踮脚瞧瞧那毒蜘蛛,反问道:“若我不解呢?”
二人对那贴着肌肤、危及性命的毒虫视若无睹,仍是心意相通,从容笑道:“那便只好送你去给二位师妹作伴了。”
“……”艳十绝愣了一愣,不知失神想着什么,好半晌才软声娇嗔,“二位公子真有意思,为了二位姐姐竟是舍下性命不要了。只可惜……”她单手勾着长发再撩起眼时,目色利如钩。
那双生剑客俱是眼皮一跳,猜得这妖女以雷霆手段震慑武林,定是古怪颇多,此番怕是要出杀招。
二人下意识一剑划去,欲将人重伤。
然而这一剑未半便僵硬扼住了,宛如剑入泥潭,双生剑客面露惊色,习剑数十载竟是头回抽不动手中宝剑一般。这是……!不等二人想出个所以然,那艳十绝果不其然双袖一翻,也不知哪来的妖法,染血的软袖中竟冒出十数只的飞蝶,一哄而上。
红蝶翩跹迷人眼。
双生侠客不由双目呆滞,一时晃神。
比斗之中生死一线,岂能分神。然而艳十绝并未趁机取二人项上人头,只单手一提重伤跪地的阿穆,轻身远去,“二位公子的命,奴家今日且留下了。”她道,“若想解二位姐姐的蛊,且将白五爷带来一会,奴家恭候大驾。”
“届时,定将还公子一对全须全尾的好师妹!”
长音娇软远去,那勉强咬舌醒神的双生剑客忙挥剑,又连退数步避开那些怪蝶纠缠。好在那红蝶看似古怪,并未如他们想象那般咬人害命,连那只毒蜘蛛都不知何时离去。
二位双生剑客无声对了一眼。
“白……?”一人道。
另一人摇头,“你忘了数月前传上山来之事?”
双生剑客面上的笑意终于收了起来,半晌沉默,又齐声问自个儿兄弟,“艳十绝与白玉堂何仇何怨,她在明州起势之时,锦毛鼠根本不在中原……”话说完,他们有自个儿答道,“她说三年前就认得,想必是那时就结怨。这女人睚眦必报,如此惦记,只怕是想将锦毛鼠剥皮炼蛊
“不妥。”二人齐齐摇头,也不知是答自己还是答对方,齐齐叹了口气。
只是人都跑了,叹声无益,二人干脆收了剑,去寻安置在林中的双生姊妹。那林氏姊妹俱是蜷缩着,昏迷中喃喃低哼,耳目无不骇人得流着血,好不凄惨!双生剑客见了心疼不已,小心拂去她们面上的血,将人抱起。风卷残云压枝头,红蝶远去,虫蝎亦钻进沾血的草堆之中。遥遥还有双生剑客远去时的先后言语:“……师叔祖怕是疯了,怎叫二位师妹追踪这艳十绝的下落,这蛊毒在身,也不知师妹能熬几日。”
“不如还是取寻一寻那锦毛鼠,凭你我的情面……或能请他相助一回?”
“说不定,她只想和那风流天下的白玉堂秉烛夜谈……呢?”
“……你信吗?”
“我不信。”
“……”风在沉默里呼号,又过好些时候,二人口中的正主冷着脸从西边的林中浮光掠影而至。
这一战后,城外西郊遍地溅血、一片狼藉,令白玉堂不由顿步。他一眼扫见散架的轿子和倒地的轿夫,眉头拧得更紧,“十绝亭……”他避着虫尸,将那轿夫翻过身来一看,不出所料见其双眼下六个红点。只是白玉堂细细端详四周,除了一支断成两截的木笛和两把断刃的剑,见草木歪斜横折,皆是金铁之刃所留。
有人在此缠斗,且用剑者剑法高超。
但古怪的是……白玉堂用长刀撩开四个轿夫的外袍,未曾见丝毫外伤。
他们不是被敌手用剑杀死的。四人面色青白、七窍流血,更像是毒死的。且……白玉堂用刀的末端一顶轿夫的肚子,那肚子瘪了下去,薄得可怕,腹腔内也好似是空的,诡异得很。他及时收了刀,若有所思地退开几步,这片刻功夫叶子青带着叶听寒跟前,见状道:“何人交手?”
“艳十绝。”白玉堂足下一勾地上的断剑,将剑柄捡起细瞧。
除了四个轿夫,并无比斗之人的尸首,可见此战很可能二人未分胜负,双双败走。那艳十绝……白玉堂眯起眼,敛着目中煞意。
艳十绝欲向世人揭开江左叶府的恶行,并无不可,又或者说理当如此,白玉堂称不上为此恼怒。
可他心下明了,自己与展昭这番下江南就犹如上了旁人的棋盘赌桌。几拨人或是相互角力,或是各有所图,纷纷把他二人当作来去拉扯的棋子,照着他们所思所想排演一出出好戏。与勾龙赌坊对上如是,跳进二十七年前的父辈恩怨如是,同叶观澜一战亦如是……而今,就连那艳十绝也觉着他二人好用的很,摆弄起二人的去向。
今儿清晨才与展昭一论,道江左叶府与那魔教十绝亭勾结有几分可能。
艳十绝一战成名,又命人在明州兴风作浪,不时屠戮各大门派的弟子,江湖人人自危。如此大张旗鼓地招惹是非,生怕旁人不知道江湖新出了它这么个魔教,与江左叶府的作风截然相反,实在不像是二者勾结。那时只是顺着那林氏姊妹的证言推测,不能轻信表面所见。如今猜得那艳十绝的底细,白玉堂若还想不明白艳十绝的打算,便是活该叫人利用的傻子!
艳十绝十有七八曾是叶家养女。
沧海山庄无名坟地的地道早已封了机关,被叶家闲置荒废,叶听寒此言当是不假。想想城中传言叶听寒屡屡逃家,在城中胡闹,那叶家却关不住她,还要几次派族中为数不多的小厮来寻。显然是她有一条隐秘离开沧海山庄的路子,而不是光明正大地翻出院墙,且不为旁人所知——换言之,她平日里正是从这条被荒废的地道悄悄离了家门。
既是叶家弃之不用,那十绝亭的门人怎会知晓密道机关、出入其中?又何来勾结之说?
展昭所言不错,鸭形门与十绝亭的恩怨,最后吃下闷亏的却是叶家,假使十绝亭受命于叶家,便不该是这般结果。便是故意做局,借鸭形门一事,明面上让二者交恶,也画蛇添足了些。
但若反过来,是十绝亭有意陷害江左叶府呢?
这魔教做派成势极广,武林中人无不见之大恨。倘若传出江左叶府勾结十绝亭……这话还是从他和展昭口中传出,叶府世家之名必定一落千丈,引各门各派前来讨个说法。是浑水摸鱼喊打喊杀也好,是血海深仇含怒在胸也罢,待江湖众英豪逼至门前,叶家炼蛊的隐秘焉能藏得住?!
是了,这本就是艳十绝所图。
炼蛊一出,勾结魔教之事自然坐实,江湖正道再无江左叶府。
那女人为报复在叶家所受之苦,就是要凭一己之力掀起风浪,杀人无数,将这满江湖的名门正派都引来苏州。让这天下满口仁义道德、除魔卫道的英雄豪杰好好瞧瞧,江左叶府是如何背着百年宗师之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炼活人蛊。
好深的谋算,好大的棋局!
白玉堂面色更是不善,丢下剑柄直奔城中。
为能大仇得报,艳十绝把十绝亭和江左叶府绑在一条船上,如此大计,定是亲自坐镇苏州。他此时要在城中寻这妖女易如反掌,更准确地说,这一局从双生姊妹现身常州起,艳十绝便已备好茶水、扫榻相迎。
然而他入了苏州城,却未能如愿去寻艳十绝的麻烦。
午后人闲时,各家炊烟远。城中竟是禁卫森严,官兵或把守各处城门,或肃穆提刀在街巷上来去,各个行色匆匆,仿佛出了什么大事,又或者说,是在寻什么人。白玉堂正是心头火起,哪儿有工夫管那官差在折腾什么,飞檐走壁几个纵跃便在乌鹊桥白府别院前落下了身形,连叶子青都甩下了。
只是这一停步,却发现两位官差正守在门前。
一众百姓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着,与白玉堂对上目光,登时扼声,满面惊恐地散开了——“回……回来了!”有人低声惊呼。
“……”白玉堂冷眉凝目望去,正见一个男人倒在地上、倒在白府别院的门庭台阶前,分明是断了气。那两个官差不是把守着白府,而是守着这具尸首。白玉堂眼皮微跳,不必上前,先从那男人的身形辨出了此人底细……
死了。
吴家大少吴文渺,展昭那便宜舅父……死了!
他怎会……?!
白玉堂瞬息万念,只觉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心头怒气却涨了三丈高。
那俩官差顺着喧闹人群发觉白衣刀客归来,登时跳了起来,朝着他急急冲来,仿佛生怕这江湖人一翻身就跑了。低垂的兵刃在他手中屡屡磕着青石板,似要化作一支冷箭朝着白玉堂丢去。可他没拔刃,只顶着冷风里冒起的满头冷汗,出人意料地结巴作声,高声如刃、直杀人心:“喂、你——你——”
“你白家的小公子叫人掳走了!!”
第 518 章 第一二三回 枰上棋,祸事多端布星盘[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