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白玉堂说。
日头高挂,刺目金光落不进他的眼底。但他轻撩眼皮,却好似有凛然冷光倏闪,令对视者不禁退了一步,不敢吱声。“你说谁。”白玉堂又问了一次,好似在笑问来者怎敢拿他取乐,笑得人寒毛直立。
他白家的小公子?
白云瑞今日同展昭一并,能叫谁掳了去。
谁还能,从展昭手里将人带走?
他盯住了眼前拦路的官差,心头起伏不知多少念头。未等第三次询问,那官差便知白玉堂不信,僵着脸,鼓足勇气道:“就是你白府的小公子,今日、今日当街叫人从你们白府的丫鬟手中掳去了,此事除了我们官府的兄弟,苏州百姓数人亲眼所见,我没、没骗你……!”官差说的快,无奈顶着白玉堂的目光,舌头屡屡打结,声音也忍不住小了下去
“白府何来丫鬟。”白玉堂冷了脸色,隐隐浮出不祥预感。
白府别院并无女眷,两个大男人带着个孩子,添置几个丫鬟难免唐突。为图行事方便,白玉堂只从牙行要了些手脚轻快的仆从小厮。此事纵是官府不知,这满巷子百姓均是目睹展昭带着白云瑞离去,怎会编造这般胡言妄图哄骗于人?就算是为了眼前吴文渺的命案,想将他先哄到府衙之中,也不必撒此等拙劣的谎言。
白玉堂手中微紧,长刀跟着垂了下去。
这一瞬,他思绪杂乱万分,因着平素过目不忘,所见所闻所知所获都在此刻化作人影幢幢、万声逼耳。他想起上一回白云瑞走丢,想起那个满心恨意的老太……又想起与她同流合污的那武镖头和苏州官府的干系,自然投目官府衙役。那眉间戾气骇人,不由自主退步。
苏州官差的话未必可信。
但……
另一位官差吞了吞口水,生怕白玉堂冷不丁抽刀斩来,也抬高了嗓音壮胆:“是你们白府的丫鬟被人打伤,如今被我们头儿好生带回官府看顾!此事……绝无虚言,想必是你、你们平日招惹的江湖仇家,闹上门来了——”
“……”白玉堂未等他把话说全,低垂的目光从没了声息、死透了的吴文渺身上一掠而过,便轻身一跃。
“等等!”官差大惊,着急踏步追上,“你别走啊!你、你若不信,往府衙去一看便……!”
两个寻常官差哪儿追得上白玉堂,只能目送这白衣虚影飞檐走壁、纵跃离去,对着地上的尸首发愁,商量着将吴文渺的尸身收殓,拖回府衙去。一人打着扇紧着白玉堂之后迟迟而至,在屋檐上落下身形。“哎呀……”他作声,那随手把玩的乌金铁扇在细长指骨间清脆开合,收进了淡茜红的长长衣袖里。他远远瞧了一眼门前之状,风流眉目微蹙,唇边却弯了一下,叫人分不出那神采是喜是忧。
随后他又在原地嘟囔了什么,在日头下闪动的目光久久端详俩官差吃力托起的吴文渺,又低着头瞧巷子口的烧饼摊,从袖子里往外倒铜板。
且正要收回视线,好巧不巧地在街巷之中瞧见有人蹲在墙头,也伸着脖子看热闹。
这人也是妙,穿了身金盏黄的勾丝细纹内衬,套了件茶花红的外衫,腰封却是绿色的,又蹲着一抖一抖。未留神时还不觉,这一细瞧,简直是树上的红花成了精,跑到大街上跳一曲霓裳——能被当成疯汉抓起来那种。虽说他模样周正、穿戴齐整,穿红戴绿不至于难看,但他眉宇之间就是有一股说不出的蔫儿坏,浑身别扭得叫人想给他抡两拳。他瞪着一双小鹿眼,似乎在打量挂着“白府”匾额的院子,嘴里且啧声叨叨:“这一猫一鼠莫不是扫把仙挨了边,流年不利啊,这种破事都能沾上哩。”
话说完,两个衣着鲜亮的公子对上了眼,好比春日里百花斗艳。
站在高处的公子露出笑容,捞出袖子里的铁扇冲他摇了摇,招呼道:“诶,巧了,楚小气,许久不见。”那语气像是一并去市集买菜碰上了。
墙头上的青年人跳起来就跑。
那公子掂量了一下手中铁扇,一展,反手一横。笨重的乌金铁扇在他甩臂时精妙的力道里,犹如一支离弦的箭,在空中耍过一个优美的圆弧,没伤着人,但竟是将楚宵文准备跳进人群的身形恰恰好拦住了。铁扇回转,公子已然点着屋檐纵跃,轻飘近前,单手收扇。
楚宵文被他逼得只能往高处一跃,在空中身形一扭,择道而奔。
“楚小气你跑什么,见着我心虚什么?”那公子接着追。
“你有病哩……!”楚宵文头也不回地骂,“你个瘟货常年带瘟,不在你自个儿的老窝窝着,跑到苏州来,找小爷还能有什么好事哩!当我不知道你和那……!”话未完,他在屋瓦上一滚,好似消失了一瞬,却被一扇子抽了出来。
公子闻言紧追不放,丝毫不闹步说,一边还笑着喊声:“可我还没说要找你呢,你就跑,多半是心虚,可是有什么对不住我的地方?诶,我这回真有事寻你,你莫跑啊。”
这一喊,楚宵文跑的更快了,还回了一句:“我呸!”
公子耸肩,未有放弃的意思,仍是追着连踩数个屋檐,笑道:“我这正愁着没人办事,你来的正是时候!凭你本事,我也省得再多费心思折腾……”他身法轻飘犹如鸿毛,与楚宵文那小贼骗人耳目的步法难教高下,无奈走的不是“快”字决,一时捉不住人。好在楚宵文也不快,只是时不时一扭身便难寻踪迹,又被铁扇屡屡抽了出来。
在路人时不时目瞪口呆仰头的目光里,二人越奔越远。
只是这俩习武之人好似平日都懒得很,竟才过三条街就跑出一身汗。
楚宵文还在喘着气骂骂咧咧,“你个瘟货,追够没有哩!”
后头摇扇的公子正要答,远远听着远处传来咻声连响,好似谁家闲钱在手,大白日地放起了烟花,又急得犹如催命的响箭。他蹙眉回头时,只隐约瞧见了赤红的烟在晴空里渐渐飘散,好似是苏州府衙方向。
可他飞快扫了一眼,仿佛辨认出那是什么东西,却未有停步之意,觉着眼前这小贼更要紧些。
“瞧你模样莫不是坏事了?”楚宵文幸灾乐祸道。
公子却一哂,面色不见端倪,见楚宵文钻进人群一扇子就飞去,高声作答:“那可未必,说不定如我所愿呢。你若想知,不若同我一并去看个热闹。”
“滚哩!”铁扇锋利,楚宵文难得狼狈,被逼出身形不说,险些被铁扇划破脸。他再顾不上和人贫嘴,顺着车马人流急急出了城。
这头骚动且尽,那头官府门前方才喧声刚起。
那两个官差还在白府别院门前折腾那具尸首,却不知白玉堂压着眉心的阴霾,当真直奔府衙去了。
苏州官差的话或不可信,但官府的人满城巡检,又命人守在白府别院门前,分明就是为了这起突发的命案,要捉拿展昭归案。这会儿已过晌午,展昭想必出城多时,他们寻不得来去无踪的侠客问话,别无他法,自是要围了白府,又或将展昭亲眷扣下,好叫展昭束手就擒、自投罗网。此时拿瞎话哄骗白玉堂前往府衙,亦不无可能。
只是他与展昭清晨在府邸之中分别,由着展昭去见吴文渺。那之后,吴文渺怎会身死白府别院门前?
展昭便是当真叫这没皮没脸的无赖惹恼,也断然不会亲手了结了舅父性命——为几两银白之物罢了,又不是吴文渺做了杀人放火、□□掳掠这等伤天害理的恶行,逼得展昭大义灭亲……白玉堂太知了,但问善恶,岂言亲疏,展昭本就不为吴文渺所作所为生恼自叹,纵使他真有如此残害无辜之事被展昭察觉,以他的性子,只会将人拿下送官。
南侠展昭一入朝堂,行事作风好似与直毫无动静、行事如常的白府突然开了门,好几个小厮仆从走了出来。他们冲
第 519 章 第一二四回 索命绳,凡俗庸人道道错[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