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突然起身往窑后跑——那儿藏着把没完全锈死的小铁锤,锤头还留着“锻”字的浅痕。他拎着锤跑回来,往铁砧上一敲:“当!”锤声沉得像闷雷,却撞得铁牌震了震,锈壳掉得更急了,露出“钅”旁的轮廓,轮廓里的红光越来越亮,竟把“段”字都染透了。
“锻者,火融金,力凝锋!”老丈跟着锤声念,声儿比刚才亮了十倍,“金得火炼才韧,力得手传才沉——字跟着铁走,铁活了,字就醒了!”
他敲得越急,铁牌越亮。“锻”字终于挣开锈壳,在幡面里转了个圈,红光裹着铁屑气往周围的铁具飘——锈疙瘩的镢头“咔”地裂了锈,露出“镢”字的横画;裂了缝的铁砧竟自己合了点缝,砧面的“砧”字泛着热;连窑口塌的土都簌簌落,露出壁上刻的“铸”字,字里积的炉灰往下掉,露出底下的亮痕。
风从山坳外吹进来,卷着炭火的暖往丘下飘。吴仙抬头望,窑前的土路上竟站着个后生,是老丈的徒弟,前两年去城里学机器打铁,刚回来寻老丈,正攥着个新锻的铁坯往里望,坯上还没刻字,却被“锻”字的红光映得发亮。“师父!这铁……这字真醒了?”后生声音发颤,“城里的机器打不出这样的铁,坯上的字都是印的,没一点气……”
老丈把铁锤往他手里塞:“拿着敲!”后生攥着锤往铁砧上落,“当!当!”锤声脆生生的,比老丈敲得更亮,“锻”字的红光顺着锤柄淌,淌到后生手上时,他突然笑了:“我摸着字气了!跟师父当年说的一样,暖乎乎的,往铁里钻呢!”
吴仙站起身时,念归幡往山坳西飘了飘。幡面的星纹又密了些,指的方向更偏南——那边的风里没铁屑气,却裹着点水汽,像是有刻着字的石板浸在水里,沉得没了影。他知道,“锻”字的铁声续上了,老丈和后生会守着废窑,重新烧起窑火,让字灵跟着铁具走,而他得往有水汽的地方去。
老丈从怀里摸出块烧红过的铁屑,用布包好递给他:“这是窑里最后一块‘活铁,我爹说铁屑沾着锻火的气,能让沉水的字认路。你带着,往有死水的地方走——要是遇着泡在水里的字,就把铁屑往水边放,铁一暖,字就知道有人来捞它啦。”
后生也把刚锻的铁坯掰了块小的塞他手里:“这坯上能引火,要是字灵怕水凉,你就用坯擦着石头发点火星,说‘老锻坊的铁都热透啦,就等你们来烤烤气呢。”
吴仙把铁屑和铁坯妥帖收进袖袋,握紧念归幡往山坳西走。走到山口时回头望,废窑的烟正往上飘,淡青的烟里裹着“锻”字的红光,顺着铁具往丘下淌,淌过田埂的土,淌过路边的石,像条热烘烘的线,一头拴着老锻坊的火,一头牵着山外的路。
风里的水汽越来越清了。吴仙摸了摸袖袋里的铁屑,铁屑凉了,却还留着点锻火的暖——他知道,前面定有浸在水里的字在等,等铁屑传暖,等火星烘气,等把泡僵的气脉,一点点焐回来。
念归幡的星纹往南亮得更急了。吴仙迎着风迈开步,铁坯在袖袋里轻轻撞着墨锭,“当当”响,像在跟他说:“接着走呀……前面的字还等着烤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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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9章 铁声·融锈[2/2页]